众人齐刷刷起身。
敌军竟真敢出巢?
云凡却朗声一笑:
“走,登寨观阵!”
众人登上高台,但见江面浓雾如絮,层层翻涌,雾中影影绰绰,尽是黑压压的船影;船头鼓声隐隐,杀声震天。甘宁按剑而立,抱拳请令:
“都督,末将愿率水军迎击!”
赵云却神色凝重:
“将军且慢——江上雾锁千重,难辨虚实,恐有伏兵!”
徐庶亦踏前一步:
“都督,此计极似孔明手笔。若我军贸然出击,怕要中其圈套!”
云凡抚掌而笑:
“依诸位之见,我军当如何应对?”
陆议略一思忖,拱手道:
“不如以弓弩压制,射退敌船?”
云凡颔首:
“好!先发三万支寻常箭矢,再换火箭齐发!”
张飞一愣,脱口而出:
“都督,那火箭不是留着烧咱自家营盘的?”
云凡朗声笑道:
“错!我军纵火,何须火箭?”
“此刻放火箭,才是正用!”
“这根本不是攻寨之计——是借箭!”
“江夏军械仓促,箭矢奇缺,为固守待援,只得铤而走险。”
“偏选大雾弥漫之时,料定我军不敢轻动,便假作袭营,实则引我放箭,好满载而归!”
“……”
满帐寂然,人人哑然。
真能这般取巧?
徐庶默然片刻,缓缓点头:
“都督所言,确有道理!”
甘宁立刻请战:
“既识破其谋,都督,容末将带精锐突袭,活擒此人归来!”
云凡摆手轻叹:
“尚不能断定必是借箭,不可妄动!”
张飞挠头不解:
“那干脆直接放火箭,烧他个措手不及,不就结了?”
云凡笑意更深:
“敌军图的是箭,我若一照面就放火箭,他们掉头就跑,还怎么‘借’?”
“先以常箭招呼,等他们船舷插满箭杆、负重难行,再以火箭封路——那时想逃,可就由不得他们了!”
这几年刘备军家底厚实,几万支箭,云凡眼皮都不眨一下!
徐庶心头一震。
原来那批火箭,打从备下那天起,就专等着这一日!
这等心思,细密如网,深远如渊……
忽听云凡随口问道:
“对了,元直,孔明水性如何?”
徐庶顿时苦笑无言。
孔明当然会凫水!
可这是长江啊!
浊浪滔天,雾锁重江,他真敢把命押在这片水面上?
……阿嚏!
江心深处,一艘小舟舱内,诸葛亮忽打了个响亮喷嚏。
对面坐着的黄射浑身一哆嗦,声音发颤:
“孔明先生,您……该不是受寒了吧?”
“……要不,咱们回吧?”
诸葛亮执扇轻摇,眸光温润:
“将军不必忧惧——来,江风刺骨,再饮一盏暖酒。”
黄射望着对面谈笑自若之人,手指都在抖:
“先生啊!咱们才一千人、十几条船,万一敌军冲出来,连渣都剩不下!”
诸葛亮羽扇微顿,目光穿透浓雾,悠然道:
“今日大雾蔽江,云凡绝不会出寨。”
“他水军本就单薄,半点闪失都担不起。”
“此人虽善出奇兵,可有些明晃晃的险——他从来不敢沾。”
黄射咧嘴苦笑,心底暗叹:
这胆子,真是铁打的!
明知对方不敢动,偏带着千人、驾着十几条破船,直挺挺杵到人家水寨眼皮底下晃悠……
孔明先生,果真不是凡人!
就在此时,忽闻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夜幕。
黑压压的箭雨如鹰群俯冲,兜头罩向诸葛亮的船队。
噗!噗!噗!
成千上万支箭矢撞上船板,密如骤雨砸在鼓面上,震得木屑微扬、舱壁嗡鸣。
诸葛亮却将羽扇一收,朗声而笑:
“成了!敌军已发箭,黄公子这下可放心了吧?”
黄射怔了怔,随即竖起拇指,由衷叹道:
“先生真乃奇才!”
“这一招,简直把云凡的心思掐得死死的!”
诸葛亮只浅浅一笑,未置一词。
头一回是猝不及防——
这第二回,总该识破了吧?
不过片刻,船身一侧已密密麻麻钉满箭杆,远看如同巨兽披上了铁刺鳞甲。
一名水卒飞奔来报:
“先生,左舷已满!再插不下了!”
诸葛亮抬手一挥:“掉头,换右舷!”
号令既出,船身微微歪斜,缓缓横转。
嘣!嘣!嘣!
弓弦齐振之声再度炸响。
嗖——!
一支裹着烈焰的箭矢骤然钉入船首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半尺高!
黄射瞳孔一缩,失声喊道:
“孔明先生快看!”
诸葛亮面色微变,霍然转身——只见那火舌已顺着浸油的缆绳舔向舱壁,火光映得他眉峰骤紧。
几乎同一瞬,上百支火箭已劈头盖脸砸向其余船只。
“起火了——!”
凄厉呼号划破江面,惊飞寒鸦无数。
诸葛亮双目圆睁,厉喝一声:
“撤!全速后撤!”
十余艘船应声调头,可因一侧负重过沉,船身严重侧倾,舵轮艰涩难转。眨眼工夫,又一轮火箭呼啸而至。
烈焰轰然腾起,船外火光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