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大病之后,许意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,很多事情就像隔了一层浓雾,怎么看也看不真切,这本日记也随之消失在了她的意识里。
看着许意脸上那抹近乎茫然的空白,岳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“许意,你……还没想起来吗?”岳棠放下手中的箱子,走到她身边,轻声问道,“那年你出车祸受伤,医生说你撞到了头,导致了部分失忆。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还没好吗?”
许意回过神,对上岳棠关切的眼神,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,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,还没好。”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影响。生活照旧,学业也没耽误。只是车祸之前的那段日子,对我来说就像是断了片的电影,怎么也接不上了。”
岳棠听了,却显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气愤。
“说到底,还是撞你的那个人太过分了!”岳棠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不忿,“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点臭钱吗?以为把医药费赔了,再多给点补偿款就万事大吉了?他们根本没想过,万一你在那段丢失的时间里有非常重要的记忆呢?万一那是你一辈子都不能忘掉的事情呢?这种人,心肠真是黑透了!”
许意看着岳棠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,却也只是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清冷:“算啦,她到底也赔钱了,没有赖账,在法律上也算是有个交代。在这个世界上,能用钱解决的事情,其实都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了。”
这段往事,许意从未对人提起过。
那是她大二下学期的一个傍晚。
当时岳棠刚刚搬进收养她的新家,还处于磨合期,所以经常会回孤儿院来找许意。
那天,许意正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,赶着去校外的一家餐厅打工。
路口的红灯还在跳跃,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却像是一头失控的怪兽,猛地从侧方冲了出来。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,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只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,和路人惊恐的尖叫。
她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半个月,醒来时,大脑像是被重锤击碎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,浑沌得厉害。
当时的孤儿院老师守在她的病床前,告诉了她处理结果。
撞她的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子,才拿到驾照,因为惊慌失措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。女孩子的母亲态度虽然冷硬,但赔偿给得很痛快。
“许意啊,对方说了,她们愿意出所有的医药费,再额外给你一笔丰厚的营养费。但条件只有一个,就是希望你不要报警追究,不能影响到她女儿的前途。”老师当时这样对她说。
那时的许意,甚至连下个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。
她每天打三份工,累得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。
面对那张印着巨额数字的支票,她最终选择了妥协。
有了那笔钱,她可以不用再去餐厅刷碗到深夜,可以买得起参考书,甚至可以搬出拥挤的宿舍。
虽然从她入院到出院,那对母女从未露过面,甚至连一句口头的道歉都没有,但看着卡里跳动的余额,许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:这也算是因祸得福,用一段记不清的记忆,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