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意不必说得太明白,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顾虑的是什么。
是周文月尖酸刻薄的脸,是她想方设法也要把许若琳塞进公司的决心。
许父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顾虑,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沉重的叹息。
“没事。”他抬起手,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语气却坚定,“公司里的事情,爸爸现在想让谁进,不想让谁进,这点主还是能做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,但那份威严之下,却透着深深的倦意。
话音刚落,他便抑制不住地侧过头,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。
咳嗽声又干又涩,一声连着一声,让他整个人的背都佝偻了下去,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。
许意的心猛地揪紧了,她立刻倾身向前,关切地问道:“爸,你是不是生病了?我看你脸色……比之前差了很多。”
她这才注意到,不过几日未见,父亲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丛。
许深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,轻拍着他的背,对许意解释道:“爸这两天为了家里的事情都没怎么休息好,晚上也总是失眠。”
许父喝了口水,总算缓了过来,他摆摆手,不想让女儿担心:“老毛病了,没事。”
“怎么会没事。”许深皱着眉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家庭医生已经来看过了,说是思虑过重,加上年纪大了,身体抵抗力下降,嘱咐了要多注意休息,不能再熬夜了。”
许意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张写满沧桑的脸,看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,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地戳了一下,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。
他也会老,会累,会被家庭的琐事消磨得憔悴不堪。
而这些琐事中,有很大一部分,都与她和周文月的。
想到这里,许意点了点头,“好,爸爸,我答应你。下周一,我就去公司报到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许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欣慰地连连点头:“好!这就好!”
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立刻吩咐厨房,将早就备好的菜肴端上来。
餐桌上,摆的全都是许意爱吃的菜。
看得出来,他是真的想趁着周文月不在的这几天,让许意在家里多待一会儿,弥补一下缺失多年的父女时光。
但一顿饭的时间,已经是许意目前所能给予的极限了。
“爸,公司见。我明天还有点事,就先回去了。”吃完饭,许意便起身告辞。
许父的眼中闪过失落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路上开车小心。”
许深主动提出要送她到门口。
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,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沉默了一会,许深忽然压低了声音,对她说道:“妹妹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爸爸好像藏了什么心事?”
许意脚步一顿,侧头看他。
“我也说不上来,就是一种感觉。他最近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发呆,有时候问他事情,他也是半天没反应。你要是有机会,多跟他聊聊,多问问。你比我心思敏感细腻些,说不定能发现什么。”
其实,许意在刚刚饭桌上就有这样的错觉了。
父亲虽然一直在笑,一直在给她夹菜,但那笑容底下,总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。
她应了下来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