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3日,凌晨01:00,西安,张学良官邸书房。
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把满室的黑暗、烟雾和压抑,全锁在了里面。
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圈缩在小小的一块地方,照着两份摊开的文件,也照着张学良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一份是广州发来的详细战报,上面冷冰冰的数字触目惊心:三十万中央军,五日覆灭。
另一份,是五年前的旧报纸。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篇文章,标题刺眼——《问张败家:汝之东北,汝之父老,汝之良心何在?》,落款是“陈树坤”。
文章里的字句,他几乎能背下来。
“拥兵数十万,坐视倭寇侵我疆土,屠我同胞,此不抵抗之罪,百死莫赎!张败家,尔枉为中国人!”
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,呛人的烟雾裹着绝望,在空气里翻涌。
张学良瘫坐在沙发上,军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,衬衫领口扯开,整个人陷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死死盯着那两份文件,像盯着两柄扎了他五年的刀子。
“少帅……”
王以哲站在一旁,小心地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陈树坤……是真厉害。打日本人,他是真敢下手,马六甲一战,把四国联合舰队都送进了海底。现在打老蒋,三十万德械师,五天就打光了。这实力……”
他观察着张学良的脸色,斟酌着词句:
“他当年骂您,话是难听,可……可他确实是真心抗日。眼下老蒋垮了,中国总得有个领头抗日的。我们何不……何不借着这个机会,跟他联络一下?共商抗日大计,收回东北?毕竟,东北三千万父老,还在日本人铁蹄下……”
“联络他?!”
张学良猛地抬头,眼睛里的血丝瞬间炸开,一把抓起那份旧报纸,狠狠摔在地上!
报纸哗啦散开,那些刺目的黑体字,散了一地。
“他当着全中国的面!骂我是民族罪人!骂我不抵抗!骂我丢东北!骂我枉为中国人!”
他站起来,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发抖,声音嘶哑得像受伤的野兽在嘶吼:
“现在让我去跟他示好?去跟他联络?”
“我张汉卿的脸,还要不要了?!东北军二十万弟兄的脸,还要不要了?!”
他指着地上散落的报纸,手指抖得厉害:
“你们听听!听听他说的话!‘拥兵数十万,坐视倭寇’!他懂什么?!他当年在哪里?!他知道老子在奉天城外,看着日本人的炮口,心里是什么滋味吗?!”
于学忠连忙上前,按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张学良:“少帅!少帅息怒!王军长不是那个意思!”
他转向王以哲使了个眼色,又压低声音,对着张学良急声道:
“少帅,王军长话糙理不糙。我们现在这处境,您比谁都清楚。老蒋靠不住,日本人在东北虎视眈眈,二十万东北军困在这西北之地,要粮没粮,要饷没饷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!”
“陈树坤现在势如破竹,全中国没人能挡得住他!我们就算不跟他合作,也绝不能跟他为敌啊!不然他收拾完南京,掉头西进,我们拿什么挡?凭这些老套筒?凭这些破炮?挡得住他的飞机坦克吗?”
话音落下,书房里其他几位东北军将领也纷纷开口,瞬间乱成一团。
“于长官说得对!少帅,小不忍则乱大谋!陈树坤再可恨,眼下也不能得罪!”
“可难道就这么向他低头?当年他骂得那么难听,现在我们去贴冷屁股?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
“咽不下也得咽!现在是逞意气的时候吗?二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,都在少帅手里!”
“要我说,两边都不帮!我们守住西北,他打他的,我们过我们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