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斜切过舷窗,金色的光落在陈树坤身上,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。
亮处,是他握着钢笔的手,骨节分明。
暗处,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,平静无波。
他坐在海图桌前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钢笔的笔尖。
那支笔,是七天前在白鹅潭,逼着英国人签下《珠江口条约》时用的那支。笔尖上,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——是约翰·西蒙爵士颤抖着手签名时,滴落的。
李卫快步冲进舰桥,甚至忘了敬礼,直接将加急电文狠狠拍在桌上。
“总司令!英国人翻脸不认账了!”
陈树坤擦拭钢笔的动作没停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马六甲急电!英军远东舰队司令莱顿,带着六艘舰艇封锁了柔佛海峡,拒不移交新加坡领土,说割让事宜要等伦敦议会审议!还警告我方不得进入新加坡领海!”
李卫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,“还有!南京密电,伦敦那边文物造册工作全面停摆!大英博物馆正在偷偷转移咱们的文物!他们把《女史箴图》从展柜撤下了,还有昭陵六骏的两件,全部装箱,准备运往苏格兰的私人城堡藏起来!”
陈树坤擦拭钢笔的动作,终于停了。
他抬起眼,看向李卫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可井底深处,正有冰冷的火焰,一点点烧起来。
“还有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“还有……”李卫咽了口唾沫,“缅甸的英军也开始拖延撤军,说运输船不足,要三个月才能撤完。但我们的侦察兵发现,他们在偷偷加固工事,从印度调来了两个师的援军!”
“三线违约。”
陈树坤点点头,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,笔尖朝下,稳稳插进笔座里,“领土,文物,撤军。英国人觉得,签了字,就可以耍赖了。”
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总司令,要不要先通过外交渠道交涉?给伦敦发照会,给国联发抗议,让国际社会施压……”
陈树坤抬眼,看向他。
参谋的话戛然而止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那目光太冷了,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能剐掉人一层皮。
“施压?”
陈树坤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七天前,在白鹅潭,我给了他们机会。他们签了字,盖了章,答应得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