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甲车碾过街道。
徐国栋坐在装甲指挥车里,透过观察窗,看着外面的西贡城。
街道很窄,两边是法式建筑,白色的墙,红色的瓦,拱形的窗户。但现在,很多窗户碎了,墙被炮弹炸出了大洞,瓦片散了一地。有些房子还在烧,黑烟滚滚地冲向天空。
街上没有人。
法国人躲在家里,越南人躲在家里,华人……华人也躲在家里。
但徐国栋知道,他们都在看。
透过窗户的缝隙,透过门板的裂缝,在偷偷地看。
看中国的军队,开进西贡。
七十年来,第一次。
“报告。”参谋长的声音,从无线电里传过来,“一师已控制火车站,俘虏法军三百余人,缴获机车十五台,车厢两百节。”
“二师已控制西贡港码头,俘虏法军水兵及港口守军五百余人,缴获仓库物资若干。”
“三师已切断城南退路,俘虏溃逃法军两百余人。”
“四师已包围总督府,正在喊话,要求法军投降。”
徐国栋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拿起望远镜,看向远处。
总督府就在前面,隔了两条街。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,典型的法式风格,前面有个小广场,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像,是个法国将军,骑着马,举着剑。
现在,那雕像下面,停着三辆坦克。
炮口,正对着总督府的大门。
大门紧闭。
“给他们十分钟。”徐国栋对着话筒说,“十分钟后,不投降,装甲车炮轰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了下去。
装甲车的炮口,缓缓扬起,精准对准了总督府的大门。
广场周围,窗户后面,门缝后面,无数双眼睛,都在死死盯着这里。
徐国栋也在看着。
他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,看着那座法国将军的雕像,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十分钟,很长。
也很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广场上很安静,只有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,和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。
八分钟。
九分钟。
九分三十秒。
大门,开了。
很慢,吱呀一声,先开了一条缝。然后缝越来越大,最后,完全打开。
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穿着法国总督的白色礼服,戴着镶金边的帽子,胸前挂满了勋章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走下台阶,走过广场,走到了坦克前。
他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坦克炮塔上,那面迎风飘扬的青天白日旗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摘下了头上的帽子,拿在手里。
他转身,对着总督府的大门,对着那座法国将军的雕像,对着西贡城,对着这片他统治了三十年的土地,深深弯下腰,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直起身,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。
他转身,面对装甲车。
面对黑洞洞的炮口。
他举起了双手。
投降。
徐国栋放下了望远镜。
“进城。”他说。
装甲车的引擎,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。
履带碾过广场的石板路,碾过法国将军雕像的底座,碾过总督府门前的台阶,开进了大门。
步兵跟在后面,像潮水一样,涌了进去。
徐国栋的装甲指挥车,也缓缓开动,开向总督府。
街两边的建筑里,窗户一扇一扇,被推开了。
先是开一条缝,然后完全打开。
有人探出头,是华人。
他们看着装甲车,看着士兵,看着那面青天白日旗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有人开始哭。
先是小声的抽泣,然后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,从屋里冲出来,跪在街上,对着坦克,对着士兵,不停地磕头。额头磕在石板地上,发出咚咚的响。
“回来了……回来了啊……”她哭喊着,一口地道的广东话,“等了七十年……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啊……”
更多的华人冲了出来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