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。
书籍的内容随着一条条读下去,总让人觉得没什么变化,似乎又和之前的描述不大相同。
“幸得其后期深刻认识到建立稳固秩序之重要性,毅然率部加入红袍,接受统一带领,于后续统一战争中屡建战功。”
“然,其部分旧部,或因积习难改,或因约束不力,在海外拓殖过程中,时有强占土人土地、过度征发劳役等不当行为,引发当地抵触,造成不良影响,此亦为历史之遗憾。”
“纵观其一生,功过兼具,体现了早期红袍事业吸纳、改造各种力量的复杂性与艰巨性,亦是我等今日反思历史、镜鉴当下之宝贵资源。”
“张献忠”条目下,则写着。
“......骁勇善战,为红袍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,其军事才能毋庸置疑。”
“然其部分旧部及后人,倚仗军功,在地方上形成势力,虽初期有助于稳定,然日久不免滋生弊端,甚有与民争利、对抗新政之举......”
这些文字,看似公允,摆事实,讲道理,但字里行间,将“流寇习气”、“杀戮过甚”、“旧部遗毒”、“历史局限性”、“必要的代价”等标签,巧妙地贴在了这些昔日叱咤风云的总长身上。
将他们的功绩,归因于“加入红袍”、“接受带领”,将他们的问题,归因于自身的“局限”和“旧习”。
将他们从完美无缺的英雄,降格为“功过参半”、“体现转型复杂性”的历史人物。
与此同时,在《启蒙报》、《时务新论》、《史学月刊》等颇具影响力的报刊上,一批署名为“新锐史学家”、“青年学人”的文章接连发表。
其中一篇题为《告别草莽时代,论红袍思想的正统演进》的长文,影响尤大。
文章以宏大的历史视野,将红袍事业的发展描绘出来。
文章认为,早期以李自成、张献忠等为代表的力量,是红袍得以生存和发展的“必要武装载体”,他们的反抗精神和军事贡献“不可磨灭”。
但是,文章话锋一转,指出这些力量本身带有深刻的“前现代”烙印。
组织松散,观念落后,纪律性差,甚至存在“浓厚的旧世道残余思想”和“破坏倾向”。
他们只是红袍事业的“历史工具”,而非其“精神内核”的真正代表。
因此,早期义军将领的某些行为,是“草莽时代”不可避免的“历史代价”。
红袍的真正“正统”,在于其不断走向理性、法制的演进路径,而非停留在早期的暴力破坏和草莽英雄阶段。
文章写得旁征博引,逻辑严密,在许多年轻学子、新派文人、乃至一部分市民中,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
“原来如此......以前只觉得那些总长都是大英雄,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复杂情况。”
“史学家说得有道理,打天下和治天下,本来就不是一回事,有些旧习惯,是该改改了。”
“看来朝廷发的新版史书,才是更全面、更客观的,以前看的,可能有些美化了吧?”
“告别草莽时代......说得真好,现在我们红袍,确实应该更文明,更讲规矩,不能总是抱着老黄历。”
类似的议论,在茶馆、在学堂、在一些喜欢谈论时事的市民中间,悄悄流传。
年轻一代疑惑,但疑惑很快被权威所说服。
毕竟,朝廷都这么说了,报纸都这么写了,那些大学问家都这么论证了,难道还有假吗?
陕北,黄土高原深处,一个名叫李家沟的偏僻村庄。
这里干旱、贫瘠,沟壑纵横,仿佛被时光遗忘。
村里人多姓李,是当年跟随总长李闯王一同起事的老兄弟们的后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