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苏离开地下室,步入夜色中。
今夜无月,星子却格外稠密,极远处的秦淮河上,千盏万盏灯笼次第亮起,将河面染成胭脂色;画舫游船挑着走马灯,灯影转动。
这美景足以让任何第一次来到金陵的人沉醉片刻,然而裴苏只是淡淡扫过。
他心中此刻只在思考那位他未曾见过的慕容家老祖,一位陌生的法象天人。
裴苏如今可以确定,这位慕容家老祖慕容南天,同样是一位荧惑的奴隶。
六十年前,他还是天宫巅峰之时,便与骷羊魔教的护法杀害了太皓剑仙,恐怕便是在那时勾搭上了荧惑尊位。
后来果然凭借着荧惑之力,让他本没有成就天人的天资成功跨入了法象天人。
秦枭当初天宪禋祀中专门指向荧惑的指引法,同样也是来自慕容家,来自那位慕容老祖。
估计也是盘算着为他的荧惑尊星再次奴役一个不错的奴仆。
一尊天人...
裴苏冷冷一笑,心头并没有常人对法象天人的敬畏之情。在京城他所见的天人都不知凡几了。
只是荧惑尊星的落子倒是让裴苏微微惊讶。
从最初的紫蝠门秦枭,牵扯出了骷羊魔教,现在又是十二名门之一的慕容家,裴苏相信这尊位的仆从恐怕还不止这些。
只敢落子在江湖之中,没有触及朝廷一丝一毫,想必也是怕引起天枢的注意。
若非裴苏这次江湖之行,谁也不会察觉到荧惑已经苏醒了,并且落了这么多暗子在江湖之中。
......
沉枫山庄一路往深处走都是些寻常砖木祠堂,然而在最深处却唯有一座威严的金殿。
殿高三丈六尺,无窗无隙,浑然一块铁疙瘩。铁壁上浇铸着上古金文鸟篆,字字深凹寸许,笔画如刀劈斧凿。
慕容凌已经在殿外跪着拜了好几个时辰,这才见殿门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旋即恭敬踏入其中,殿中不点烛火,弥漫着淡金色雾霭。常人入此,不消半刻,肺腑便会被金气浸透,化作一尊金俑。
慕容凌跪在地上,他知道,自家老祖是以金德成法象神通,如今已经度了三劫,将度第一灾。
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,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老祖。
“凌儿来了?”
一道巍峨的声音响起,只见金殿中央有一“化金池”。
一老者赤足虚坐于化金池上一尺,足底不触金液,却引得池面荡开圈圈涟漪,面容模糊不清,寻常人光是望见便觉眼中生刺。
赫然正是修为已至天下顶尖的慕容家天人老祖——
慕容南天!
别看天人在京城貌似并不少见,但若是除去天枢神光拔擢,能自个修成神通法象的是极少数,落在江湖里头来,更是少之又少。
京城世代受天枢神光照耀,无论是宫殿楼宇还是天虚现世都有了种种神异之处,能压制神通,避走灾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