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睡中的顧崢,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缸餿掉的牛奶裡。
那股味道,又甜又膩,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。它像是有生命一樣,拚命地往他沉睡的意識裡鑽,硬生生把他從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給熏醒了。
“誰……誰沒沖廁所?”
顧崢的神魂在石像裡打了個激靈,煩躁地“睜開”了眼睛。
神識瞬間鋪開,順著那股味道的源頭追了過去。
京城西郊,昆明湖畔。
數萬名衣衫襤褸的民夫,正頂著烈日,在工地上揮汗如雨。他們抬著巨大的石料,攪拌著黏稠的灰漿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和疲憊。
而在不遠處的萬壽山上,一座金碧輝煌的佛香閣拔地而起,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“頤和園?”
顧崢的意識掠過這片奢靡的工地,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他記得,這地方原本叫清漪園,後來被英法聯軍給燒了。現在這又是哪一出?重修?
就在這時,一頂由三十二人抬著的明黃色大轎,在一群太監宮女的簇擁下,浩浩蕩蕩地上了山。
轎簾掀開,一個穿著華貴鳳袍、頭戴珠翠、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老婦人,在李蓮英的攙扶下,慢悠悠地走了出來。
慈禧。
雖然已經年過半百,但這老妖婆身上的那股子權力慾望和奢靡之氣,比當年全盛時期的萬貴妃還要濃烈十倍。
她眯著那雙精明的丹鳳眼,看著眼前這座凝聚了無數民脂民膏的皇家園林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不錯,不錯。”
慈禧用長長的護甲指點著江山,聲音沙啞而威嚴:
“佛香閣修得還算氣派。回頭告訴下面的人,哀家六十大壽之前,這昆明湖上的石舫必須給哀家完工!少一塊石頭,哀家要他們的腦袋!”
“喳!”
李蓮英哈著腰,笑得滿臉褶子:“老佛爺您就瞧好吧!奴才親自盯著,保准誤不了您的壽辰!”
顧崢在天上看得直皺眉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?
外面洋人的軍艦都快堵到家門口了,國內民不聊生,國庫空得能餓死老鼠。你不琢磨著怎麼富國強兵,不想著怎麼給北洋水師添幾門新炮,反而挪用軍費給自己修園子祝壽?
“這敗家娘們兒!”
顧崢氣得神魂都在顫抖。
他突然想起了老朱家的那幾個皇帝。
朱元璋雖然摳門,但那是對自己摳,對百姓可從不含糊。
朱棣雖然好大喜功,但人家那是真刀真槍打下來的萬國來朝。
就算是玩咖正德、木匠天啟,也沒幹過這種拆東牆補西牆、拿國防經費給自己買包包的蠢事啊!
“簡直就是把長城拆了去修自家廁所!”
顧崢越想越氣,神識猛地向下探去。
他要看看,這老妖婆到底敗了多少家底!
神識穿透了厚厚的土層,直接鑽進了昆明湖那剛剛完工的湖底基座裡。
下一秒,顧崢差點沒氣得當場破開石化,衝過來把這園子給拆了。
那湖底鋪的哪裡是石頭?
分明就是一塊塊被融化後重新鑄成磚塊的……白銀!
數百萬兩,甚至上千萬兩的白銀,就這麼被當成地基,永永遠遠地埋在了這片人造湖的底下!
而與此同時,在千里之外的威海衛港口。
幾艘漆黑的鐵甲艦,正孤零零地停泊在港灣里。
“定遠”、“鎮遠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