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风,变得有些黏糊糊的。
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并不浓烈,却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,顺着地缝、墙根,钻进了每一座宫殿的角落。
康熙老了,老得像一头没牙的老狮子。底下的幼狮们却长成了獠牙,一个个盯着那张龙椅,眼睛里冒着绿光。
顾峥盘在太和殿的藻井上,虽然身不能动,但那强大的神识早就把这四九城里的烂事儿看了个底掉。
“啧,真是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顾峥在意识里狠狠啐了一口。
想当年,他跟着朱棣打天下,那是何等的豪气干云?叔侄俩那是真刀真枪地在战场上硬刚,输了就是输了,脑袋掉了碗大个疤。那是阳谋,是硬碰硬的铁血。
可现在这帮爱新觉罗家的崽子们呢?
全是阴招。
大阿哥胤禔,蠢得像头猪,竟然想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子。他在那个扎满针的小人上写生辰八字的时候,顾峥就在房梁上看着,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“就这智商还想当皇帝?你扎个布娃娃就能把太子扎死?那你咋不扎个我要饭呢?”
二阿哥胤礽,也就是那个倒霉太子。被废了立,立了废,整个人都神经质了。半夜不睡觉,拿着刀在咸安宫里乱砍,一边砍一边哭,还偷窥康熙的帐篷。
“怂包一个,心理素质太差。”顾峥给出了评价。
至于那个号称“八贤王”的老八胤禔,表面上温润如玉,礼贤下士,背地里却结党营私,满朝文武有一半都是他的人。他玩的是“捧杀”,想用舆论逼康熙退位。
“伪君子,这种人要是上位,大清得变成大宋,全是嘴炮。”
顾峥看戏看累了,觉得这九龙夺嫡的戏码,虽然精彩,但格局太小。
全是些下毒、栽赃、告密、窥探的烂活儿。
一点都不爷们!
“还是老四有点意思。”
顾峥将目光投向了雍王府。
四阿哥胤禛,人称“冷面王”。这时候的他,正躲在府里种菜、念佛,自称“天下第一闲人”。
“闲人?我看你是咬人的狗不叫。”
顾峥看着胤禛在佛堂里敲木鱼,那敲击的节奏极其稳定,但这人心跳却快得吓人。他表面上不争不抢,实际上却在暗中收集所有兄弟的黑料,编织一张巨大的网。
这哪里是闲人?这分明就是一条盘着身子、蓄势待发的毒蛇!
这股子阴狠劲儿,倒是有点像当年的姚广孝。
康熙六十一年,冬。
畅春园,大雪纷飞。
那个在此地统治了六十一年的老人,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那一夜,京城戒严,九门紧闭。
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,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急促的马蹄声。隆科多宣读遗诏,四阿哥胤禛在惊涛骇浪中,稳稳地接过了那枚传国玉玺。
“赢了。”
顾峥在太和殿里打了个哈欠。
“这面瘫脸果然是个狠角色。”
胤禛登基,年号雍正。
原本以为这新皇帝上位,怎么也得享受享受,毕竟憋屈了四十多年。
可顾峥万万没想到,这雍正简直就是个变态!
工作狂魔!
自从坐上那张龙椅,雍正就没睡过一个好觉。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剩下的时间全在批奏折。
而且他批奏折绝不敷衍,甚至比大臣写的折子字数还多。
“朕就是这样的汉子!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
“丝毫勿虑,尽量发胖。”
顾峥看着那些朱批,有时候都忍不住乐。这雍正看着冷面,其实是个话痨,还是个毒舌。
他抄了老八、老九的家,把他们改名叫“阿其那”(狗)、“塞思黑”(猪),这手段虽然幼稚,但也确实解气。
他推行“摊丁入亩”、“火耗归公”,得罪了全天下的官绅地主,被人骂成抄家皇帝,但他愣是咬着牙,把大清空虚的国库给填满了。
“是个好皇帝,就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顾峥看着深夜里乾清宫那盏孤灯,看着那个伏案疾书、背影佝偻的男人,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同情。
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