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的气压,低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几十个当值的太监宫女跪伏在金砖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大殿中央,只有那袅袅升起的龙涎香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上飘,试图掩盖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。
嘉靖皇帝朱厚熜坐在龙椅上,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奏折。
那不是普通的奏折,那是一封“战书”,一封由户部主事海瑞,抬着棺材送进宫来的《治安疏》。
“好……好个海瑞!好个海刚峰!”
嘉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。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,那本薄薄的奏折几乎要被他捏成粉末。
“你们听听!你们听听这狂徒写了什么!”
“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!”
“不仅骂朕修道误国,还骂朕父子不亲、君臣不和!说朕是……说朕是独夫民贼?!”
“砰!”
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狠狠砸在地上,墨汁飞溅,染黑了金砖,也溅在了跪在前排的大太监黄锦脸上。黄锦连擦都不敢擦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反了!彻底反了!”
嘉靖猛地站起身,那一身绣着八卦云纹的道袍无风自动。他修道多年,自诩涵养功夫了得,早就练到了“太上忘情”的境界。可今天,这封奏折就像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,把他那张虚伪的神仙面皮给抽了个稀碎。
什么“天下不直陛下久矣”,什么“误国误民”。
这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在他的肺管子上,把他扎得鲜血淋漓,破防破得彻彻底底。
“来人!给朕把这个狂徒拖出去!”
嘉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双眼赤红如血:
“不用审了!直接杖毙!就在午门外,给朕活活打死!朕要让他知道,这大明的天,到底姓什么!”
“慢着!”
就在侍卫即将领命冲出去的时候,大殿的房梁上,突然传来一声慵懒却透着威严的低吟。
“嘶——”
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阴影中缓缓垂下。
顾峥倒挂在房梁上,那颗硕大的龙头正对着嘉靖,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怒意,反而全是幸灾乐祸的戏谑。
他刚才在上面听完全程,心里那叫一个爽啊。
这就对了!
这才是大明的脊梁!
这么多年了,看着嘉靖这老小子天天装神弄鬼,看着严嵩父子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,顾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他虽然是护国真君,但受限于天道因果,有些话不好直说,有些事不好直做。
可海瑞不一样。
这哥们儿是真的猛,那是拿着命在骂人啊!
“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”,这八个字骂得太特么精辟了!简直就是骂到了顾峥的心坎里,让他浑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。
“啪!啪!啪!”
顾峥垂下来的尾巴尖,极其有节奏地在半空中的柱子上拍打着。
那声音清脆响亮,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,就像是在……鼓掌?
嘉靖愣住了。
他仰头看着顾峥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,从暴怒变成了错愕,又变成了羞愤:
“真君……你这是何意?这狂徒辱骂朕,辱骂君父,难道你还觉得他骂得对?”
顾峥翻了个白眼。
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?
天天炼丹,不管朝政,老百姓都快穷得吃土了,你还在这儿自我感觉良好?人家海瑞那是骂你吗?人家那是想骂醒你!
“嘶——!”(别动他。)
顾峥从房梁上游下来,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大殿中央,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黑铁长城,直接挡在了殿门和嘉靖之间。
他低下头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鼻孔里喷出的热气,直接吹乱了嘉靖好不容易才梳理好的道士发髻。
“你想杀海瑞?”
顾峥虽然不能说话,但他那充满压迫感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伸出一只锋利的龙爪,轻轻搭在嘉靖平日里最宝贝的那座紫金炼丹炉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爪尖划过铜炉表面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。
嘉靖的眼皮子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