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的秋风,比南京的刀子还要利索。
消息传到燕王府的时候,朱棣正在后花园里给顾峥烤全羊。那羊肉刚烤得滋滋冒油,还没来得及撒孜然,那个浑身尘土的信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带来了一个让整个北平都结冰的消息。
“周王……被废了。”
信使的声音哆哆嗦嗦,像是含着一口碎冰:“全家老小,流放云南。罪名是……图谋不轨。”
“当啷”一声,朱棣手里的刷子掉进了火堆里,溅起一蓬火星。
那是他的亲弟弟啊!同父同母的亲弟弟!
朱允炆这哪里是削藩?这分明是拿着钝刀子在割他们这些叔叔的肉,而且第一刀就捅在了朱棣的心窝子上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
朱棣脸色惨白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猛地转过身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烤架,滚烫的炭火和羊肉洒了一地。
“他是想逼死我们!他这是要一个个把我们都弄死!”
顾峥淡定地用尾巴卷起一块还没脏的羊肉塞进嘴里,眼神冷冷地看着发狂的朱棣。
急什么?
这剧本才刚开始呢。
“王爷!张昺和谢贵带人围了王府,说是要……例行巡查!”
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,满脸惊恐。这两个人是朱允炆派来监视燕王的北平布政使和都指挥使,手里握着北平的兵权,也是悬在朱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朱棣的身子晃了晃,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那是对皇权的敬畏,也是对死亡的本能抗拒。
“怎么办?玄机,他们来了……他们来抓我了!”
顾峥叹了口气。
这时候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?
他游走到朱棣面前,直立起上半身,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透着一股子“看戏不嫌事大”的戏谑。
“嘶——”(装。)
顾峥尾巴尖指了指朱棣的脑袋,又做了个歪嘴斜眼、流口水的动作。
朱棣愣了一下:“装……装疯?”
顾峥点头。
如果不装疯,那两个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立马就能把你绑了送南京。只有疯子,才能让人放松警惕,才能拖延时间。
朱棣咬了咬牙,看着顾峥那笃定的眼神,心一横,把头发一抓,原本整齐的发髻瞬间变成了鸡窝。他又在地上抓了两把灰抹在脸上,甚至为了逼真,还把那件名贵的锦袍撕了个大口子。
“啊!我是玉皇大帝!我是东海龙王!”
下一秒,燕王府的大门开了。
那个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燕王殿下,此刻就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,光着一只脚,在大街上狂奔。
“哈哈哈!下雪了!下糖了!”
朱棣冲进闹市,看见路边摊贩刚出笼的包子,伸手就抢,一边抢还一边往嘴里塞,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松口。
“这人谁啊?疯了吧?”
“嘘!那是燕王!听说被吓疯了!”
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,张昺和谢贵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上,冷眼看着这一幕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“装的吧?”谢贵冷笑,“燕王何等人物,怎么可能说疯就疯?”
就在这时,一直盘踞在朱棣肩膀上的顾峥动了。
他知道光靠朱棣这拙劣的演技,骗骗老百姓还行,想骗过这两个老狐狸还差点火候。
得加点特效。
“系统,开启‘幻视光环’,目标:那两个傻缺。”
【叮!幻术已启动。】
在张昺和谢贵的眼里,原本只是在大街上发疯的朱棣,身后突然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。
那黑气缭绕,隐约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鬼脸,正冲着他们张牙舞爪。而盘在朱棣身上的那条黑蛇,此刻身形暴涨数倍,双目如红灯笼,血盆大口里喷出的不是信子,而是绿油油的毒火。
“卧槽!”
谢贵手里的茶杯吓掉了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妖气冲天啊!”
张昺也吓得腿肚子转筋,咽了口唾沫:“听说燕王府风水不好,莫非是被邪祟附体了?这疯病……看着不像是装的啊。”
顾峥在远处冲着那两个吓破胆的官员翻了个白眼。
这也就是没特效师,不然高低给你们整出个百鬼夜行来。
闹剧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朱棣被侍卫们“强行”架回了王府,张昺和谢贵虽然心有余悸,但还是派重兵把守了王府的各个出口,名为保护,实为软禁。
深夜,燕王府密室。
所有的疯狂和喧嚣都隔绝在了厚重的石门之外。
朱棣瘫坐在地上,脸上的泥污还没洗干净,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。那种装疯卖傻的屈辱感,还有对未来的绝望,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“玄机……我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