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,夏,国家博物馆。
冷气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展厅里那股子躁动的人味儿。防弹玻璃柜里,那幅名为《神龙镇国图》的古画静静悬挂着,画中山川破碎,唯有一条墨色巨龙盘踞于云端,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仿佛透过千年的时光,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游客。
“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镇馆之宝?”
“听说盯着它的眼睛看久了,能听到龙吟,真邪乎。”
两个穿着JK制服的小女生举着手机,对着古画咔咔一顿乱拍。
画里,顾峥的意识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,动弹不得,却能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心想那不是邪乎,那是老子睡醒了在打呼噜。
他在画里待了整整六百年。
从大明崇祯十七年煤山那一夜开始,天地灵气断绝,他为了保住最后一口真元,不得不自封于画中。这一睡,就是沧海桑田。
“这灵气……终于复苏了。”
顾峥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稀薄却久违的能量因子,正在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干涸了几个世纪的河床,终于等来了第一场春雨。防弹玻璃外的喧嚣声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类似于蛋壳破碎的脆响。
咔嚓。
没人注意到,古画那处用朱砂点缀的龙睛,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紧接着,巨大的吸力像是一个黑洞,瞬间将顾峥的灵魂从画纸纤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失重感席卷全身,天旋地转间,他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,那是时空壁垒被撞碎的声音。
再睁眼时,世界变了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顾峥下意识地想裹紧被子,或者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,结果身体刚一用力,整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在地上打了个滚,而且还是那种极其丝滑、没有任何阻碍的扭动。
这种触感不对劲。
不仅没有手脚的触觉,就连视线也变得极其诡异。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加了一层红外滤镜,所有物体都变成了灰扑扑的色块,唯有远处一团红彤彤的光源散发着诱人的热量。
“怎么回事?我被博物馆那帮老头子做成标本了?”
他想开口说话,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于漏气般的“嘶嘶”声。顾峥心里咯噔一下,低头——虽然这个动作对他现在来说极其高难度——但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德行。
一条蛇。
准确地说,是一条通体漆黑、只有筷子粗细、鳞片还软塌塌的幼蛇。
“靠!”
顾峥在心里爆了句粗口,尾巴烦躁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拍打了一下。堂堂大明护国真君,曾经一口龙息能烧红半边天的狠角色,一觉醒来怎么删号重练了?
这身板,别说呼风唤雨了,遇见只稍微壮实点的老母鸡都能把他当辣条给嗦了。
还没等他从“由龙变虫”的巨大落差中缓过劲来,一股难以忍受的寒意就钻进了骨髓。蛇是变温动物,这具幼小的身体显然扛不住这种阴冷的地面。生存的本能压过了理智,顾峥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个热乎地方,不然得冻死。
他扭动着细长的身躯,循着那团红色的热源艰难爬行。
近了。
那是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,带着某种好闻的花香,像是桂花,又像是这里的女主人身上特有的皂角味。热源来自一个巨大的木桶,桶壁散发着让他迷醉的温度。
顾峥顺着木桶的边缘,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才爬了上去。
这木桶边缘滑溜溜的,全是水珠。他刚探出个脑袋想看看里面的情况,腹部的鳞片就在湿滑的木板上一出溜。
噗通!
水花四溅。
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全身,那种仿佛回到母体般的舒适感让顾峥忍不住想呻吟。但这舒服劲儿还没过一秒,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——这桶里有人!
水面剧烈晃动,顾峥慌乱中像是一根漂浮的面条,被水波推着撞向了一具温软的躯体。
他的尾巴下意识地缠住了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,那是他在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。
透过蒸腾的水雾,顾峥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妖艳贱货,而是一张端庄、大气,眉眼间透着股慈悲却又坚毅的脸庞。哪怕是在沐浴这种私密时刻,她的神情依然透着一股子母仪天下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