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官贵人们紧闭府门,家丁护院全员戒备,私下里却都在收拾细软,寻找门路。
普通百姓则躲在家中,抱紧妻儿,听着街上传来的哭喊和骚乱,瑟瑟发抖,不知明日是死是活。
与此同时,西苑,万寿宫。
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仙气缭绕、青烟袅袅。
精舍内,珍贵的紫铜香炉被打翻在地,香灰洒了一地。
嘉靖皇帝朱厚熜没有戴他那顶心爱的香叶冠,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,头发散乱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沾着血污、被加急送来的战报。
他拿着战报的手,在剧烈地颤抖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张经......张经误国,庸才!庸才!”
“三万大军,三万大军啊,还有宣大精骑,这才几天?就没了?全没了?”
“岑大禄也死了,涿州丢了,保定也危了,朕要诛他九族!诛他九族!”
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,猛地一阵咳嗽,竟真的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明黄色的道袍前襟上,触目惊心。
“皇爷!保重龙体啊!”
侍立在旁的大太监黄锦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扑过来。
“滚开!”
嘉靖一脚踹开黄锦,踉跄着起身,指着殿外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黑袍贼......阎赴逆贼,他到哪儿了?到哪儿了!”
“回、回皇爷......”
一个浑身哆嗦的小太监跪在门口,颤声禀报。
“探、探马最新来报,贼军前锋,已至......已至卢沟桥。”
“卢......沟......桥......”
嘉靖重复着这三个字,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踉跄后退,瘫坐在冰凉的蒲团上。
卢沟桥,离京师城墙不过三十里。
快马半个时辰可至。
兵临城下了,真的兵临城下了。
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暴怒。
修道二十余年,自诩掌控乾坤、算尽天下,为何转眼之间,局势就崩坏至此?
杨洪败了,张经败了,岑大禄死了,京营不堪用,天下勤王之师又在何方?
难道......难道太祖、成祖打下的江山,就要亡在我朱厚熜手里?
亡在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、反贼手里?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神空洞,望着精舍顶部繁复的藻井,那上面绘着三清四御、诸天星斗,往日能让他心境平和,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修道,修道,修了这么多年,丹药吃了无数,青词写了万千,到头来,连祖宗基业、自家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吗?
“传旨......”
良久,嘉靖才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。
“召......内阁、五府、六部......所有三品以上官员......平台......平台召对......”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