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皇帝更恨阎赴,更怕黑袍军。
因为他的一切权力、财富、家族,都紧紧捆绑在嘉靖和明朝这艘破船上。
船若沉了,他严家必将死无葬身之地,此刻,他必须表现得比皇帝更忠诚,更痛恨逆贼,但同时,内心深处那丝最隐晦的恐惧是。
皇帝会不会为了平息天下怒火,把自己抛出去当替罪羊?
徐阶面色沉痛,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。
他同样痛恨黑袍军搅乱秩序,但檄文中对严党的抨击,又让他隐隐有一丝快意。
作为清流隐隐之首,他与严嵩明争暗斗多年。
眼下大敌当前,朝廷或许不得不倚重严嵩把控局面,但这未尝不是机会......若操作得当,或可借此削弱严党,甚至......他不敢深想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保住大明,保住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格局。黑袍军那套“均田亩”、“乡民自治”,是要挖掉整个士绅阶层的根。
这是比严党更可怕的敌人。
高拱性烈,此刻满脸涨红,既是愤怒于逆贼猖狂,直言犯上,更是对朝廷现状的憋屈,昔日他从剿匪军,便力主剿灭从县,若非仇鸾,黑袍岂能有今日。
纵然是他见过黑袍治民,但说到底,他仍是一个读书人,读书人的阶层,有自己的利益。
他瞥了一眼垂目不语的严嵩,心中冷哼。
若非尔等父子把持朝政,贿赂公行,边防废弛,民不聊生,何至于有今日之祸!然这话他不能说,眼下,需同仇敌忾。
李春芳资历最浅,这位昔日阎赴的同科进士,唯唯诺诺,只觉天塌地陷,不知如何是好。
最平静的,竟是严世蕃,他眼眸闪烁,竟似在仔细品味檄文中的字句。
“逆贼已据南京,檄文传遍天下。江南半壁,已非朕有。”
帘后嘉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更让人心寒。
“诸卿,有何良策,为朕分忧,为社稷解难?”
沉默。
谁都知道,胡宗宪新败,南直隶精兵损失殆尽。
短时间内,朝廷已无足够兵力南下平叛。调九边兵马?蓟辽、宣大直面蒙古,精锐不可轻动。
各地卫所?糜烂已久,堪战者寡。
“陛下。”
严嵩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逆贼势大,然其根基未稳。当务之急,一面令胡宗宪谨守扬州,保运河一线,一面急调山东、河南、湖广兵马,驰援江北,稳住南直隶以北防线,同时,请陛下安抚天下,罢黜几名......几名民愤极大的官员,以塞天下悠悠之口,孤立黑袍逆贼......”
他想弃卒保车,丢出几个替死鬼。
“罢官?”
嘉靖的声音陡然尖利。
“逆贼指朕鼻尖唾骂,朕还要顺着他们,严阁老,你老糊涂了!”
严嵩噗通跪倒。
“老臣不敢!老臣愚钝!”
徐阶深吸一口气,开口。
“陛下,首辅所言,亦是老成谋国之心,然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,逆贼檄文猖狂,然其言‘均田亩、一体纳粮’,实已得罪天下士绅,江南豪族,岂能坐视家业被夺?朝廷或可暗中联络,许以厚利,使其自乱贼后......”
这时,严世蕃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“徐阁老所言,只对了一半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严世蕃虽无阁臣之名,但权柄极重,智计阴狠,嘉靖时常垂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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