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面具
听到顾炎武的提问,陈名夏下意识抬手捂嘴。
即便捂著,喉咙依然发出含混的声音:「我———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弱点————」
「无妨。」
「温大人曾言————【劫】道修士施展术法时,威力会远超同阶。同时自身受到来自外界的法术威力,也会随之增加。」
顾炎武听完,微微颔首:「不错,是个有用的信息。」
他身后站著的那群人里,有个身形壮硕的莽汉当即眼睛一亮:「那咱们岂不是只要豁出去全力打中他一次,就能要了他的命?」
陈名夏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诮。
「痴人说梦。」
「你们可知练气境与胎息境差距有多大?」
「萤火之于皓月,蝼蚁之于苍鹰!」
「练气修士只需催动灵识,一个念头便能将胎息修士击杀。」
「更不必说灵力总量的差距一同样一道法术,练气修士施展出来,威力是胎息的十倍不止。」
「你们拿什么赢?」
陈名夏放缓语气,像是在劝一群不懂事的孩童:「听我一句劝:现在放了我,今夜之事,我只当没发生过。我回去后,也不会向温大人上报。如何?」
那莽汉听完,摸了摸腰间的刀,闷声道:「你要是让我砍了舌头,我就信你。」
陈名夏脸色猛僵。
沈云英抬手一挡,刀背嵌进她腕护腕的凹槽。
她没看莽汉,盯著陈名夏:「你一四川官员,为何去宜昌绑我亲人?可是温体仁下的令?」
陈名夏闭紧嘴。
顾炎武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。
陈名夏恨恨地盯著顾炎武,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:「————深洞挖掘需要更多的土统修士。」
「温大人早早便向沈至绪与贾万策发去邀请,却被拒绝。」
「为国策计,便派我在你父二人东归途中,于宜昌进行捕获。」
捕获。
这个词让沈云英眉头一皱。
「荒唐。」
她盯著陈名夏:「你一个胎息三层,就算带上二十个胎息一层,也不可能同时将我爹与贾万策抓住。」
陈名夏冷哼一声,没有回答。
顾炎武忽然道:「应当是用了毒。」
陈名夏依旧不语。
顾炎武又说:「即便不是毒,也该是某种丹药。」
陈名夏直直地盯著顾炎武,忽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
「你这法术,能问的问题有限。」
换成顾炎武沉默了。
陈名夏继续说道:「若能无穷无尽地问下去,你方才大可直接问我是不是用了毒」,何须自己在那里猜测?」
顾炎武依旧沉默。
「进一步想——你这法术,一段时间内只能对同一人使用一次。否则你大可再饿我一天,再给我吃食;或是威胁要杀我,最后又释放。如此反复立契,便能不停地问下去。可你没有。」
陈名夏目光炯炯地盯著顾炎武:「我说得可对?」
顾炎武轻轻叹了口气:「不愧是崇祯十六年的探花,得首辅「敏于察机,锐于洞微」之评价。」
「既如此,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。」
陈名夏神色却愈发警惕。
顾炎武缓缓开口:「若是让你独自刺杀温体仁,你会如何动手?」
此言一出,庙内众人皆是一愣。
有人小声嘀咕:「顾先生怎么把问题又问了一遍?」
「是啊,这不跟问温体仁弱点差不多吗?」
沈云英却心头一动。
不一样。」
第一次问「温体仁有何弱点」,陈名夏会从他已知的情报中,客观地回想温体仁的薄弱之处。
「你会如何动手」,却把陈名夏自己拉进了这命题。
一个胎息三层的下修,刺杀练气大能,成功率几乎为零。
在几乎不可能的前提下,陈名夏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也许只有百分之一可能的方案,放在顾炎武这些人手里,兴许会变成百分之十、百分之十五,甚至更高。
沈云英想通此节,目光落在陈名夏脸上。
陈名夏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「我————」
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顾炎武没有威胁,只是看著。
终于,陈名夏的嘴唇彻底张开。
「如果让我独自去杀他————」
「我会选在今年中秋,法像落成。」
「温大人将施展二十四道法术,寓意为崇祯二十四年贺。」
「届时所有修士一起施展【居于云上】,把仙帝法像悬于重庆上空,供四方百姓瞻仰————」
「彼时,温大人灵力大耗,难以分心他顾————」
「是他最虚弱的时候。」
说完,陈名夏整个人软在地上。
顾炎武点头:「多谢陈大人。」
顾炎武问完最后一个问题,起身朝沈云英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,在井边站定。
沈云英开口:「你信他说的话?」
顾炎武道:「信,也不信。」
「何解?」
「法术加持之下,他说的必然是他自己所知的真实想法。」
到了庙外,顾炎武说话不再惜字如金:「但若他知晓的情报本就是错的,或是温体仁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,他也会当成真的说出来。」
那样一来,反倒可能把他们引上岔路。
沈云英颇有些急切:「真不能再问一问?」她还想知道如何去救父亲和贾万策。
顾炎武面露憾色,摇了摇头。
「陈名夏猜得不错,法术确有次数限制。」
「且并非他以为的一段时间内只能用一次—一是终身只能对同一人施展一回。」
「换言之,日后再也不能对他用了。」
顾炎武说完,摊开手掌。
月光下,沈云英看清他掌心托著一张文书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是顾炎武在庙内提前写好,内容为陈名夏被救性命、需真诚解惑不得说谎。
火苗从边缘舔起。
纸页卷曲、发黑、剥落。
不过三五息的工夫,整张契约便化作一撮黑灰,被夜风一卷,散得干干净净。
沈云英盯著那捧飞散的黑灰,牙关紧咬。
不然还是把陈名夏带回去,拷打一顿。
总要问出营救的办法。
顾炎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忽然开口:「其实,如何营救令尊与贾将军,陈名夏已经给出建议了。」
沈云英一愣。
顾炎武道:「倘若中秋当日,所有修士都要露面,共同施展【居于云上】
」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看著她:「其中,自然包括两位。」
沈云英瞬间听懂。
随即,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。
「顾先生,你这是想方设法邀我入局呀。」
沈云英在宜昌苦寻两月,一无所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