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世宁有些泄气。
「那————那我先去充值。」
店家接过靴子,笑道:「客官慢走。这靴子给您留著,充好值再来。」
「昌平县有信额钱庄吗?」
「县衙旁边就是,门口挂著户部信额清吏司昌平分司」的牌子。」
孙世宁火急火燎地往昌平县衙赶,全然不顾舟车劳顿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栋两层高的楼宇。
外墙是琉璃,门户亦是琉璃,在日光下晶莹剔透。
不仅门内影影绰绰,门外还排著长长的队伍,几乎溢出街尾。
孙世宁不由皱起眉头。
两名修士护卫上前喝道:「北海巡抚公子驾到,尔等还不避让!」
排队的百姓没人敢多说什么,配合著让出通道。
只是用各种目光打量孙世宁。
孙世宁不以为意,径直走入钱庄。
迎面又是一整面玻璃墙,墙下连著光洁的石座,石座前摆放带靠背的木椅,椅上铺著厚厚的软垫。
孙世宁觉得装潢一般,不免有些扫兴地取出银两,往台面一放。
「我要充值。」
他本想著将所携银钱尽数兑成「信额」,却被多尔衮低声提醒,信域钱包目前只在北直隶试行,四川一带尚未普及。
若将银子全部换掉,到了地界怕是不便。
玻璃墙后坐著位三十来岁的执事。
他先拿起一杆精巧的戳子,仔细称量银两,又取出一面带柄的透镜,覆于银两之上。
同时,指尖凝出一缕淡绿色的灵光,注入透镜,令镜面泛起绿芒。
执事就著绿芒,验看银两成色。
片刻后,执事抬起头:「共计五十两,成色上足,可兑五万文。」
说罢,钱庄执事又道:「银钱足额,请出示信域钱包。」
孙世宁一怔。
执事见他神色,便知是初来乍到的生客:「公子请将手从下方小口伸入。」
孙世宁低头一看,玻璃墙下方果然开著一个尺见方的口子,边缘以软布包裹,想必是专为递送物件所设。
孙世宁将手伸了进去。
对面,中年执事双手招诀,肃穆默念:「信达崇祯,兑通乾坤。」
话音刚落,孙世宁便觉手背上一热。
只见框内纹路亮了起来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「信域余额,五万。」
数字闪烁两下,像刻进皮肤似的固定。
孙世宁看得稀奇,也不急著走,撑著下巴问道:「嗳,你们收的这些银子,要怎么处理?」
执事显然被问过多次,微微一笑,语气耐心:「这位客人,我们会将银子与劣铁铸为废金属,于专门的地方封存。」
孙世宁疑惑道:「你们钱庄内部,难道没有人把银子偷出去重复兑换?」
「绝无可能。」
「为何?」
执事微笑回答:「进入信域钱庄执役,便等同于踏上【信】之道途,一言一行皆受【信域】约束。」
「入职之时,我等皆已宣誓:不得监守自盗,不得内外勾结,不得泄露钱庄机要————等等。」
「一旦违反,轻则修为尽毁,重则性命不保。」
孙世宁听得心头一跳。
「这么夸张?」
他忽然来了顽皮的兴致:「那要是我不按规矩来,把这琉璃窗砸了,抢走银子,又会如何?」
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「客人可以试试。」
「我们还没试过。」
孙世宁年少贪玩,却也知道轻重。
「开个玩笑,别当真,你们接著忙,接著忙哈。」
当天中午,孙世宁便用新兑的五万文信额,在昌平县最大的酒楼摆宴,请随行五十余人好好吃了一顿。
席间觥筹交错,鸡鸭鱼肉俱全,还有几道孙世宁从未见过的点心。
结帐时一看—
好家伙,一顿饭竟花去将近四万信额,折合银子四十两。
「这钱真是不经花啊。」
孙世宁看似感叹,脸上却不见半点心疼,只暗暗盘算如何写信向孙传庭要钱。
孙世宁不顾下属劝阻,又去信域钱庄又存了五百两银子,然后一头扎进大街小巷。
昌平县算不上什么大地方,稀奇物件也有限,可花钱的方式实在新鲜一不用掏银子,不用数铜钱,只需把手一伸,信额便划了过去。
孙世宁从未有过这般体验,只觉得有趣极了。
他一路逛,一路买。
有用没用的,全部拿下。
仆役们手上很快就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。
这一耽搁,便是好几天。
等孙世宁终于逛够了,带著队伍抵达京师时「大殿下?早走了。」
宫门前的侍卫答道:「几位殿下与一众属官,五日前就离京了。」
孙世宁站在宫门前,颇有些无奈地挠头。
他此行入京,除了追随大殿下,还肩负著一桩差事:
护送俄国使团。
把他们送去六部,我再追赶殿下。
这样想著,孙世宁朝身后几名异域装束的人走去。
使团主事的使者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,名叫伊利亚·米洛斯拉夫斯基。
孙世宁记不住这拗口的名字,只知道此人是俄国当今皇帝的岳父。
这一路行来,伊利亚的态度变得极快。
刚入境时,这老头儿还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,说话间偶尔流露出「你们大明也不过如此」的意味。
可随著行程深入,见识了大明境内种种法术奇象一凌空飞渡的修士,那些一夜建成的楼宇,不需牛马自己会走的车辆—
脸上的傲气便一点一点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恭谨。
进了京师,这老头几更是夹著尾巴做人。
此刻听孙世宁说要先送他们去礼部,伊利亚当即连连道谢,用俄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。
旁边通译翻过来,大意是:「尊贵的孙公子,您的情谊,俄国永世不忘。」
孙世宁摆摆手,不以为意。
将仫六部衙幸,路过宫城之外的宽阔广场,孙世宁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攫住了。
那是一个白衣男子。
背著一柄长剑,披散著头发,直挺挺跪在宫城之外。
孙世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领著俄国糕团灭了礼部衙幸,将人交接完毕,又办妥了一应文书。
等出来时,天色已经擦黑,宫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。
白衣男子,还跪在原地。
姿势都没变过。
孙世宁忍不住了走到值守的宫城侍卫跟前,低声打听:「这人是谁?怎么跪在这里?」
侍卫本不想多嘴,可眼前这位是北海巡抚之子,先前已有同僚告知过身份。
「回公子,此人是吕洞宾。」
孙世宁一愣:「谁?」
「蓬莱八尖之一。」
侍卫答道:「公子没听过?」
孙世宁摇摇头。
他在北海长大,离中原太远,许多事都不曾听闻。
「他跪在这里做什么?」
侍卫往那边瞥了一眼,压低声音:「他想面圣,陛下价赐剑法。以及————如何让誓了【并】的友人,重归正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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