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被揍得不轻。
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乎昏迷,脸部骨裂,肋骨也断了两根,医生说再偏一点就会伤到内脏,情况一度危险。
这件事很快传开。
最开始只是私下议论。
后来就变成了必须要查清的严重事件。
有人开始把目光放到顾煜身上。
最近顾煜身上那种压不住的冷戾气息,让这种猜测几乎顺理成章。
第二天顾煜照常来单位。
他神情平静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刚进办公室没多久,就有人过来,说领导让他过去一趟。
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。
气氛明显不对。
平时会寒暄两句的几位领导这次都没开口,桌上的茶水放着没人动,文件也摊开着,却没有人翻。
顾煜走进去,关门,站定。
“叫我什么事。”
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,直接把沉默直接戳破。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像是在想从哪里开口。
这种事不好问。
问重了伤关系,问轻了又觉得软飘飘。
正当其中一位准备绕着话题先铺垫几句的时候。
顾煜已经先开口。
“人是我打的。”
声音不高,语气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工作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。
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和铺垫全都用不上。
有人下意识直起身子,“顾煜,这不是小事。”
顾煜站在那里,没有一点慌乱,“我知道。”
他甚至连解释都没有。
这种干脆反而让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“你为什么动手。”
这句话问出来时,语气已经严肃起来。
顾煜抬眼看过去,唇角是嘲讽的笑,“他要抢我老婆。”
这句话落下,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原本还绷着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。
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。
这件事的风声他们其实听到过一点,对顾煜这句话自然是相信的,反而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。
抢别人爱人这种事,本身就站不住。
不管放在哪个年代、哪个单位,都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。
沉默维持了几秒,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。
那人和谢首长私下关系一向不错,说话时语气明显带着为难和调和的意思:“就算是这样……也不至于把人打成那样啊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顾煜这才慢慢抬起眼。
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贴在唇角,带着一点阴湿的凉意,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眼底里面也没有半点温度。
整个人站在那里,气息沉得发暗,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最深处,只剩下一层阴鸷的壳。
“是他自己约我过去。”他微微歪了一下头,“我没把他揍死,已经是看在你们的份上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有再把话往下追,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。
顾煜见他们不再开口,也没有多停留,神情变得温和起来,点了一下头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里面的气氛才松动一点。
有人靠在椅背上,低声说了一句:“要不要安排个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过来给他看看,我怕他又犯病了。”
这句话刚落下,还没等人接话,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步走了进来,是王博士。
他神色激动,连平时的沉稳都顾不上了,“顾工在吗?顾工刚刚是不是过来过?”
屋里的人一愣。
王博士完全没注意他们的表情,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,“顾工对芯片核心算法的那套新推演出来了,模型已经跑通了,数据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稳定,良品率有可能直接翻一倍!”
这句话一出来,刚才还压着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几个人的表情同时一震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王博士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因为激动声音都有点发抖,“我们卡了半年那个节点,被他昨晚一个人改掉了,今天早上测试结果出来,全部通过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刚才那个提议要找心理医生的人,话卡在喉咙里,彻底说不出来了。
就算是精神病,那也是个天才的发明家。
……
言昭把钱一张一张摊在桌子上。
有以前顾煜塞给她的那一沓。
有卖掉老房子换来的。
还有她卖方子得来的。
零零整整全部堆在一起。
她数了第三遍。
七千块。
现在言昭的手指都在发热,她目光几乎挪不开。
七千。
上辈子她总听人说什么万元户,说谁家要是有一万块,走路都带风,街坊邻居看见都要多瞧两眼。
那时候她听着只是觉得遥远。
没想到现在自己桌子上就摆着这么一大堆钱。
而且全都在她这。
顾煜那一分都没留,全给了她。
言昭胸口一阵发紧,激动得几乎想站起来喊一声。
嘴巴都张开了一点。
又被她硬生生忍住。
她猛地把钱往怀里拢了一下,下意识往门口看,确认窗子关着,门也锁好了,才又重新坐回来。
不能让别人知道。
这么多钱。
要是传出去,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。
她深吸了两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一沓钱,指尖都在发颤。
言昭本来还想继续把刚才那道题做完。
可书刚翻开,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眼皮发沉。
最近晚上两个人虽然没闹得像之前那么狠,可那种亲密还是有的,被顾煜抱在怀里哄着,亲一亲,闹一闹,她嘴上说不要,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那种贴在一起的温度。
以前在乡下听那些婶子说荤话的时候,她还红着脸觉得夸张。
现在才知道。
是真的。
这种事情只要尝过一次,尤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,就会惦记。
白天看书的时候会想起他低头靠过来的样子。
晚上躺在床上又会不自觉往他那边靠。
言昭想到这里,自己先红了脸。
她赶紧晃了晃脑袋,把那些画面甩出去,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许想了,然后把书往前拉近一点。
她重新坐直身子,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下题目。
心里还是喜滋滋的。
那种日子一点点变好的踏实感,混着一点小小的甜,让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。
……
转眼到了顾煜休息的那天。
他早就发现言昭最近有点不对劲。
两个人亲近的时候,她明明被他亲得眼睛都湿了,下一秒就会突然笑出声来,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偷乐。
问她在笑什么。
她又不说。
而顾煜不用想都知道,是那七千块钱。
顾煜索性趁着休息,把人直接带去了银行。
等从窗口办完手续出来,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存折。
言昭翻开,看着上面工整的数字,眼睛都睁大了,“那么多钱……就变成这一行字了?”她忍不住问:“这钱他们会不会拿走花光,不给咱们啊?”
两个人刚从银行大厅走出来,她这句话说得太真情实感,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顾煜低笑了一声,牵住她的手,先把人带到人少的地方。
“当然安全。”他语气耐心:“这是国家开的银行,钱放在这里比放在家里安全得多。而且还有利息。”
言昭听见国家开的,她抱着存折,整个人都兴奋起来,又不敢太表现出来,只能拼命抿着嘴笑。
顾煜看她那副样子,眼神软得不像话,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,“现在可以不用每天惦记柜子里的钱了。”
言昭脸一红,小声嘟囔,“我哪有。”
顾煜这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她去百货大楼。
他牵着她的手,拐进了一家洋人开的甜品店。
玻璃橱窗里摆着奶油蛋糕和小点心,空气里都是甜味。
言昭坐下来时还有点不真实,她抱着存折,整个人都轻飘飘的,连椅子都觉得软。
顾煜点了两份蛋糕,又给她要了一杯热牛奶。
他坐在她对面,后来又挪到她身边,单手撑着脑袋看她,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把人化开。
言昭被他看得脸发热,低头去戳盘子里的小叉子。
她本来不想在这么好的气氛里提起别的事。
可那点疑问还是压不住。
她小声开口,“顾城跟李玲……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?”
话音刚落。
顾煜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。
眼神开始冷得发湿,像是有一层阴沉的潮气从他眼底慢慢漫上来。
刚才还温柔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,笑意虽然还挂在唇角,可眼神已经冷得没有温度,整个人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,湿冷又阴鸷。
言昭一下子察觉到了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靠了一点。
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。
顾煜看着她这个动作,眼底那层阴沉停了一瞬。
然后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伸手把她面前的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,语气重新变得温和,“怎么突然问他们?”
声音还是轻的。
像刚才那一下冷意根本不存在。
言昭松口气,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,她抿了抿唇,小声说,“就……很久没见到了。”
其实她是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又要冒出来,到自己面前来。
顾煜看着她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慢慢勾起一点笑意。
那笑意恢复了温度。
“他们有自己的安排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又伸手把她面前的蛋糕切了一小块递过去,“今天不说他们,是这个蛋糕不好吃吗?要不要再买点其他的?”
言昭赶紧摇头,说:“这个很好吃,不用再买。”
顾煜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,语气低低的,“吃完我带你去看电影。”
画面一转。
远离城区的山林深处,一条被铁丝网封锁的小路尽头,矗立着一栋灰白色的建筑。
那不是普通医院。
是一处被刻意隔离出来的实验感染中心。
四周高墙围起,墙顶布满了探照灯。
入口处是双层消毒通道,厚重的金属门每次开启都要经过数道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