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秋,梧桐叶飘了薄薄一层在青石板路上。素芬怀了孕的消息,很快就在巷子里传开了。
沈知是第一个提着东西上门看望的。
他拎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细点,还有一沓厚厚的粗布衬裤,站在素芬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“素芬妹子,听说你有喜了,我来看看你。”他轻轻地递过手里的东西,“这是城里点心铺的枣泥糕,孕妇吃点甜的舒坦。还有这几身衬裤,都是新缝的,料子软,贴身穿不磨身子。”
素芬脸颊一热,连忙侧身让他进来,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喜悦:“沈大哥,太客气了,哪能让你破费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知走进屋,目光落在素芬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眼中带着祝福,“有了孩子,是大喜事。你可得好好养着,别累着。”
这时,李树根端着刚煮好的绿豆汤从灶房出来,看见沈知,脸上立刻换上憨厚的笑,把碗往桌上一放:“沈兄快坐,快坐。素芬,去给沈大哥倒杯茶。”
“哎。”素芬应着,转身去灶房拿茶杯。
屋里顿时只剩两人。沈知打量了一圈屋子,视线落在李树根身上,忽然顿了顿。
李树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挠了挠头,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褂:“沈兄,坐。”
“李大哥不用客气,叫我沈知就好。”沈知坐下,目光却还是在李树根脸上流连,“我看你气色,似乎不太好?”
李树根心头一紧,喉咙里的腥甜感又冒了头。他强压下去,端起桌上的粗瓷碗,喝了一口绿豆汤,故作轻松:“嗨,没事。最近店里忙,磨豆子磨得狠,歇两天就好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,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。眼下的青黑比往日重了许多,脸色也不是平常的蜡黄,而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。
沈知看在眼里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却没再追问。
他转而拿起桌上的枣泥糕,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,慢慢嚼着:“素芬妹子有孕,李大哥可得多费心。这个时候,女人怀孕不容易,营养得跟上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李树根立刻接话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,“我天天给她做好吃的,炖鸡汤、蒸白面馒头,变着花样让她吃。”
他说着,转身进了灶房。
不一会儿,端出几样热气腾腾的菜来:一盘红烧豆腐,一盘炒青菜,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鲫鱼汤。
“沈兄,别嫌弃,家常便饭,你尝尝。”李树根热情地给沈知夹了一筷子豆腐,“素芬有了娃,我这心里头,比啥都开心。”
沈知拿起筷子,夹起豆腐尝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味道好,李大哥手艺越来越精了。”
饭桌上,气氛倒是热闹。沈知话不多,句句却都贴心得体。李树根一个劲地给素芬夹菜,又给沈知添饭,眼神里满是对素芬的疼惜。
可沈知的目光,总时不时落在李树根身上。
他看见李树根扒饭的动作有些慢,每咽一口,喉咙都轻轻动一下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也看见他夹菜的手微微有些发颤,那是伤了肺络、身子虚的迹象。
“李大哥,你也吃。”沈知忽然开口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李树根碗里,“你身上担子重,也得吃好。”
李树根愣了一下,连忙把鱼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笑道:“没事,我身子骨结实,能扛。”
他刻意挺直了腰板,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,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素芬吃着饭,也察觉出不对劲了。
她轻轻拉了拉李树根的衣角,小声问:“树根,你是不是真不舒服?要不,去看看郎中?”
“真没事!”李树根拍了拍她的手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小毛病,不碍事。沈大哥第一次来咱家,咱可不能扫了兴。”
沈知看着他们夫妻间的互动,心里明白了几分。他看了看李树根那勉强撑着的笑脸,又看了看素芬眼底的担心,终是没再戳破。
只是在临走时,沈知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放在桌上:“李大哥,素芬妹子,这是我一点心意。里面是些安胎的草药,都是温和的方子,你让素芬每天煎一碗喝。我走了,你们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李树根一愣,连忙去推:“使不得,使不得!沈兄,你来看我们就够了,哪能收你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