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流饮的帖子送到定国公府时,江淮鹤正靠在窗边看一本新得的兵书。
帖子是太子府的人亲自送来的,措辞客气,烫金的封面上印着东宫的印鉴。
江淮鹤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没说话。
赵绥来的时候,他正对着那帖子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她在他旁边坐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“太子的帖子?”
“嗯。”江淮鹤把帖子递给她,“曲江流饮。今年新科进士的雅集,太子做东。”
赵绥点点头:“这是好事啊。你去见识见识,多认识些人。”
江淮鹤没接话。
赵绥猜测道:“你想去赏花?”
江淮鹤被戳穿了心思,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:“也不是非去不可……”
“你就去曲江流饮吧。”赵绥站起来,把帖子塞回他手里,“雅集一年就一回,赏花什么时候不能赏?”
江淮鹤还想说什么,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听话,你可是主角。”
他乖乖闭了嘴。
曲江流饮设在芙蓉园,沿水设席,两岸花树参差,正是暮春时节。
花瓣落在水面上,随波流转,倒真有几分流觞曲水的意思。
江淮鹤到的时候,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今年的新科进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有人吟诗,有人对弈,有人只是坐在水边喝茶。
他扫了一眼,没看见萧云渊。
太子坐在上首,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看着比在朝堂上随和了许多。他注意到江淮鹤的目光,笑了笑。
“云渊今日没来。”他语气随意,“近来事务繁多,孤给他放了天假。”
江淮鹤点点头,没多问。
他在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,有人过来搭话,他便客客气气地应着。
他今天穿得素净,月白的衣裳,腰间只系了一块玉佩,可榜眼的名头摆在那里,想低调也低调不了。
酒过三巡,太子忽然起身,到他身边。
“江四公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江淮鹤跟着他走到水边的亭子。太子挥了挥手,随从们退到远处。
“孤看过你的策论。”太子开门见山,“每一篇都看了。”
江淮鹤没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还有你小时候写的那本兵书。”太子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,“定国公……后继有人。”
江淮鹤微微低头:“殿下过誉。”
“不过誉。”太子靠在栏杆上,看着水面上的落花,“孤的意思很明确。”
太子转过身,看着他:“如果你愿意,孤可以把你引荐到兵部。”
“不是那种坐冷板凳的差事。是直辖对接北境军事的。”
江淮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当年守北境,你两个兄长也在北境。这本事,放在别处可惜了。”太子顿了顿,“孤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用功。”
江淮鹤抬起头。
太子笑了笑,没点破。
“孤不逼你,这也是个留在京城的差事。”他说,“你回去想想,想好了告诉孤。”
江淮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谢殿下抬爱。臣……需要些时日考量。”
太子点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走了。
江淮鹤站在亭子里,看着水面上的花瓣被风吹散,飘向远处。
另一边,赵绥被李令仪的马车接走。
马车停在宛月侯府门口的时候,赵绥正换好了出门的衣裳。
她刚系好最后一根带子,青橘就探头进来。
“三小姐,公主府的马车到了。”
赵绥出门一看,马车比上回见到的还要朴素些,可拉车的马还是御马。
车帘掀开,李令仪探出头来,今天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裙,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,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,多了几分少女气。
“快上来!”她冲赵绥招手,语气里全是迫不及待。
赵绥上了车,刚坐稳,李令仪就一把抱住她。
“我可算把你约出来了!”她松开手,眼睛亮亮的。
“上上回在宫里,上回在你家,都是有事。今天可什么都不用管,就咱们两个,好好玩一天!”
赵绥被她这副兴奋劲儿逗笑了:“就我们两个?”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李令仪说得斩钉截铁,“本宫说了,谁都不许带。连宫女都让我赶回去了。”
赵绥看了一眼外面跟着的侍卫。
“那些不算。”李令仪摆摆手,“他们又不跟咱们一起玩。今天的主角是你和我。”
马车出了城,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一处庄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