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“劈啪”的爆裂声。
赵率教彻底明白过来了。
陛下这是把身家性命,把大明朝的国运,全都交托到了他这个老兵的手上啊!
去山西,不是去打流寇,是去和天下最庞大、最阴险的官僚集团开战。
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安宁。
陛下需要自己,不仅是因为自己能打仗,更是因为上次在遵化城头,陛下曾舍命救过自己,自己与陛下之间,有过命的交情。
陛下是在告诉自己:天下人都想朕死,你,保不保朕?
老将军的眼眶瞬间通红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
他没有说那些文绉绉的冠冕堂皇之词,军人的表达,永远是最直接、最惨烈的。
“噗通!”
赵率教双膝重重地跪在金砖上,连头盔磕到了地上也毫无察觉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领命!”
老将军抬起头,那张布满刀疤和风霜的脸上,老泪纵横,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癫狂与悍勇。
“万岁爷!您在遵化救过末将的命,这条老命,早就是您的了!”
赵率教死死地盯着朱敛,咬牙切齿地发下了最毒的重誓。
“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,只要那一万宁远铁骑还没死绝!谁他娘的敢动万岁爷一根汗毛,末将就带兵踏平他的九族!”
“想动万岁爷,必须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!”
朱敛看着眼前双眼赤红、杀气腾腾的赵率教,缓缓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这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,重若千钧。
“老将军,有你这句话,朕这趟西行,就算是把后背真正交出去了。”
朱敛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,直刺入赵率教的眼底。
“事不宜迟。你即刻拿朕的天子剑,连夜潜入京营。”
“那一万宁远铁骑的底子已经打散在各营之中,你现在就去把他们重新聚拢起来。”
“记住,朕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,不仅是这一万原班人马,你若是看中了京营里其他敢打敢拼的悍卒,一并给朕挑出来,补齐建制。”
朱敛转身走到御案前,一把取下挂在柱子上的天子剑,重重地拍在赵率教的掌心。
“兵器、甲胄、战马、火器,甚至是平日里舍不得用的三眼铳和重磅斑鸠铳,你敞开了去武库里挑。”
“兵部武库里最好的防具,不管是山文甲还是精钢锻造的护心镜,一样都不能少,全给朕武装到这群人身上。”
赵率教握紧了那枚还带着皇帝体温的金牌,眉头微微皱起,透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凝重。
“陛下,您这般准备,莫非是真做好了与农民军作战的准备不成?”
他心思机敏,顿时就想到了很多,要说之前陛下只是将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了他,让他来做安保工作。
那现在这架势,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。
一万精锐骑兵,而且还要做到人马具甲!
这样的战斗力,就算是硬抗皇太极的三五万野战骑兵,也丝毫不怵。
陛下搞这么大的阵仗,岂会只是简单的安保?
要说被人,他可能还就信了,但眼前的这位是谁?那可是带着三千人马,就敢往皇太极数万骑兵里面冲的狠人儿!
果然,听到他的话,朱敛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