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!”
赵率教一鞭子抽在亲兵的脸上,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惨烈的笑容。
“陛下还在那边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
“陛下把生的希望给了咱们,若是咱们苟且偷生,把陛下扔在里面,咱们还是人吗?还是大明的兵吗?!”
“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给的,今天,老子还要还回去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众人的表情,调转马头,手中那把卷刃的战刀再次举起,刀尖直指那片死亡的修罗场。
“亲卫营!还有卵蛋的,跟老子杀回去!”
“把陛下……救出来!”
“杀——!!!”
五百名浑身带伤的亲卫骑兵,没有一人犹豫。
他们沉默着,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,跟在那个老人的身后,义无反顾地重新冲向了那片数万人的敌阵。
在他们的身后。
那些奉命撤入城中的关宁铁骑,一个个勒着马缰,马蹄在城门口的石板上踏出凌乱的碎响。
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,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,几千双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身后那片修罗场。
风雪更急了。
视线尽头,那面代表大明最后尊严的龙纛,在黑压压的后金骑兵浪潮中显得那么单薄,每一次摇晃,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这些汉家儿郎的心坎上。
“那是皇上啊……”
一名把总更咽着,手中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,指节泛白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腾骧四卫的圆阵被一层层剥离,原本厚实的人墙变得越来越稀薄。
这世道,从来都是当兵的给皇上卖命,哪有皇上拿命给当兵的换活路的?
可今天,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,就这么做了。
他把自己当成了饵,硬生生从建奴的虎口里,给他们关宁军抠出了一条生路。
“咱们这条命,是陛下给的。”
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。
城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这些粗糙的汉子胸膛里炸开。
那不再是单纯的畏惧皇权,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、滚烫的、愿意为之赴死的尊崇。
若是能换回陛下,他们宁愿此刻死在外面的是自己。
……
战场中央。
朱敛感觉肺叶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。
手中的天子剑重得像是一座山,虎口早就没了知觉,全凭着一股子本能在挥砍。
“噗嗤!”
一刀捅穿了一个试图偷袭的白甲兵,朱敛身子一晃,险些栽下马去。
身边的腾骧四卫已经倒下太多了。
出发时的一万八千人,如今还能站着的,怕是连六七千都不到了。
脚下的积雪早已融化,混合着泥土和残肢断臂,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“陛下,撑住……撑住啊!”
徐敷奏哭喊着,用身体撞开了一柄砍向朱敛后背的弯刀,半个肩膀顿时鲜血淋漓。
朱敛大口喘着粗气,眼神有些涣散。
这就是极限了吗?
周围全是狞笑的建奴,那一张张贪婪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右侧的建奴包围圈忽然传来一阵骚乱,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。
“大明蓟州总兵朱国彦在此!休伤吾皇!”
这一声怒吼,宛如平地惊雷。
朱敛猛地转头,只见一支兵马如疯虎般撕开了建奴的防线。
为首一员战将,须发皆张,浑身浴血,手中的马槊舞得密不透风,硬生生在铁桶般的包围圈上凿开了一个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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