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竹楼西侧,第三排,第二个笼子。”
“三十七号。想起来了吗?”
我看着她。
我知道“笼子”指的是什么。
那些被带来这里的女孩,初期都被关在狭窄的竹笼里,像牲口一样。
老妇人的呼吸急促起来,干枯的手指紧紧抠着陶罐边缘,指节发白。
她似乎想起来了,“三…三十七…你…你是…”
“对,是我。”张小玲打断她,声音里压着多年的怨毒,“那个因为把客人赏的半块红糖藏起来,被你发现后,说我不懂规矩、饿了我整整三天三夜、最后像狗一样爬过去求你给口水的三十七号!”
老妇人浑身一颤,陶罐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她慌乱地摸索着,把罐子抱紧在怀里,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
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想起来了吗?”张小玲逼近一步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那时候你怎么说的?你说,这里的蝴蝶,连心都是主人的,藏一块糖,就是藏了异心!就该饿到认清本分!”
她盯着老妇人那双空洞的眼睛,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:“我现在认得很清楚!我的本分就是活着!活得比你们都长!比你们都像个人!”
老妇人蜷缩起来,抱着那罐土豆面条,瑟瑟发抖。
她似乎想辩解什么,但最终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“…规矩…都是…上面的规矩…我…我也是…没办法…”
“规矩?”张小玲嗤笑一声,笑声尖利,“用竹鞭抽断人腿骨也是规矩?把不听话的扔进蛇坑也是规矩?逼着才十二岁的孩子去伺候那些变态的老男人也是规矩?!”
老妇人彻底说不出话了,只是拼命摇头,灰白的头发散乱下来。
她像个被戳破的破口袋,只剩下恐惧和瑟缩。
我看着这一幕。
知道。
仇恨是具体的,是饿了三天的胃绞痛,是竹鞭抽在身上的火辣,是十二岁时被迫承受的屈辱。
但复仇的对象,却往往变成了这样一个无力反抗、苟延残喘的可怜虫。
每当这个时候。
你往往不知道该怎么复仇。
张小玲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通红,但那股滔天的恨意,在对方彻底的溃败和可怜相前,似乎找不到着力点,慢慢变成一种空洞的疲惫。
她看着那个吓得缩成一团。
只会抱着冷掉的面条罐子发抖的老太婆,看了很久。
突然,一直沉默的老妇人扭过头看着张小玲,嘴唇动了动喊出了一个名字:“小铃铛?”
“小铃铛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飘忽不定,“是你吗…小铃铛…”
张小玲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小铃铛”是她在那里的小名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老妇人枯瘦的手在空中比划着:“你那时候…真漂亮啊…眼睛亮得像星星…我最喜欢你了…”
“我那时候…真想带你走…真的…我想抱着你…从后山那条小路跑出去…跑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委屈起来,“可是…可是他们不让…大老板说,知道太多秘密的人…不能走…一个都不能走…”
老妇人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,用力撕扯着,神情激动起来:“我不能走…你也不能走…我们都要烂在这里…烂在这里…”
她突然又安静下来,歪着头,像是在倾听什么:“你听…后山的铃铛响了…是不是来接我们了…”
……
张小玲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屋子跟着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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