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来,脚步很轻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草药和皂角味道的气息靠近。
她没有先看那些显眼的伤口,而是伸出三根枯瘦却异常干净的手指,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腕上。
她的手指冰冷,却很有力。
堂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药吊子咕嘟咕嘟的声响,和门外风雪呼啸的背景音。
那些等待的穷苦人都好奇地看着这边。
老妇人微闭着眼,指尖在我腕脉上停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分辨着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。
然后,她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清亮如古井的眼睛,平静地看着我。
“你没病。”
堂屋里等待的穷苦人面面相觑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。
这人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,怎么看都不像“没病”。
我微微一怔,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“大娘,”我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平缓了许多,“这一身血……您说我没病?”
老妇人收回搭脉的手,目光平静无波:“皮外伤。外面随便找个医院都能治。缝几针,上点药,养几天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那些安静等待的病人,“我这儿是给没钱看病、等死的人熬药的地方。您请回吧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我,转身走回火炉旁,重新拿起蒲扇,专注地盯着药吊子里翻滚的药汁。
堂屋里只剩下药吊子咕嘟咕嘟的声响,和门外风雪呼啸的呜咽。
我坐在小板凳上没动。
胸口的伤被炉火一烘,剧痛猛地噬咬上来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我侧过头,死死捂住嘴,强压下去,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兄弟?”阿虎低唤一声。
我抬手制止他,指缝间有温热感。
深吸一口气咽下腥甜,胸口闷痛如巨石。
堂屋安静。
我没起身,目光扫过角落堆积如山的药材箩筐。
杂乱堆放的药材里,混杂着几捆刚搬进来、还带着雪沫的灰褐色根茎。
陈九斤原本抱着胳膊站在我身后,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堆灰褐色根茎,小眼睛习惯性地眯了眯,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,歪着头,又仔细瞧了瞧。
“嗯?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疑问,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几步走到那堆药材前,蹲下身,也不嫌脏,随手抓起一把灰褐色的根茎,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。
又用指甲掐开一块表皮,捻了捻里面略显发白的瓤肉,随即丢进嘴里嚼了嚼。
“这药材不对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大娘,”陈九斤指着地上那堆灰褐色根茎,“这谁给您送的‘地骨皮’?这是‘土骨皮’!糊弄人呢?”
他抓起一把“土骨皮”,又快步走到旁边一堆颜色更深、表皮更粗糙的药材前,抓起一把真正的地骨皮,两相对比着:“您瞧瞧!真地骨皮,表皮颜色深,纹理细密,掰开里面瓤肉是黄的,闻着有股清苦味。”他抖了抖手里那假的,“这玩意儿,表皮灰不溜秋,纹理粗,掰开瓤肉发白,闻着有股子燥气土腥味!这是‘土骨皮’!性燥热,有毒的东西!”
炉火旁,老妇人扇火的动作彻底停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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