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虎脑海中盘旋着“一个幼儿园到底有什么用”以及“她最开始的目的地是哪里”这两个问题的时候，他眼前的实时画面，却是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
李虎那还在敲击桌面的手，也猛然顿在了原地。

画面中，随着一阵阵的引擎声，一辆辆印着各种不同标识的车辆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那个广场之上。

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车子，而是闪烁着警灯的警车，是印着“市场监管”字样的纸法车，是税务部门的公务车，是印着“城市综合执法”字样的车辆，是……

这是一辆辆来自各个部门的公务车。

此时，天色阴沉，雨雾蒙蒙。

那一辆辆车的车灯在一瞬间穿透雨幕，全都汇聚在了那把黑色雨伞之下的身影上。

无数道光柱交织，将那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
刘红倩就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。

那一束束的车灯打在她身上，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焦点，又仿佛她是即将登上演讲台的女王，正在享受着属于她的聚光灯。

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，是一种极致的视觉暴力。

李虎看着这一幕，看着那些代表官方权力的车辆，竟然如同众星捧月般，围拢在刘红倩这样一个嫌疑人身边，一种震撼感直冲脑门，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皮发麻。

他被震撼到了，真的被震撼到了。

作为国安老人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，但是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被他们追踪的嫌疑人，竟然能够调动这么庞大的、属于体制内的基层力量，来为自己站台。

这一刻，他不需要再去问什么了，因为他已经隐约明白，这个幼儿园究竟是在起什么作用了。

也在这时，负责背景深挖的小组，通过内线电话接通到了李虎这边。

电话那头传来该技术小组族长的声音：“李局，查到了！我们查到这个幼儿园的内部的招生简章。”

一边说着，对方同步地将一份文档传输到了李虎面前的电脑上。

李虎低头看去，只见那文档上被线条重点标明了一行字：“入园审核标准：内部条款，优先录取父母双方或一方为魔都各职能部门（包括帽子、税务、工商、消防等）基层在职公务人员的子女。”

这行字落在李虎的眼中，

每一个字，都仿佛是活了过来，一个个的融入到了一张叫做体制的大网中。

然后。

渗透，侵蚀。

……

看着这行字，李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这次算是彻底地明白了，对方是通过这么一个幼儿园，在渗透他们魔都的基层公务人员。

在他看来，这根本就是一张以幼儿园为中心的大网，是一张细密得让人窒息的关系网。

要知道，在体制内，虽然这些基层公务人员看似不起眼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力，但俗话说得好，县官不如现管。

真正具体办事的，往往就是这些人。

有了他们，虽然办不了什么大事，但是却能够办成无数件关键的小事。

比如某个路口的监控恰好坏了，某次例行检查恰好漏了某个关键点。

再比如像今天，当他们国安想要抓人的时候，这些人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用自己的身份，用维持秩序的名义……甚至可能会把他们国安行动小组打上“不明身份人士”的标签，从而颠倒是非，对他们出手。

‘好手段，真的是好手段。’

李虎心头发麻，眼神中全是忌惮。

当这些基层公务人员都成了杨蜜的人，或者都欠了杨蜜天大的人情后，杨蜜做什么事情，都会有人在暗中帮忙遮掩。

而他们官方，却会因为下面这一层基层公务人员的遮掩，彻底成了瞎子、聋子，这简直是釜底抽薪。

这一刻，李虎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本名为《狂飙》的小说。

之前，他还在想，在他们东大，是不可能存在只手遮天、嘿白通吃的涉嘿集团的。

他觉得《狂飙》里发生的事情，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。

但是，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，看着画面上这震撼的一幕，他对自己的想法动摇了。

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：现实往往比小说要更加魔幻。

同时，他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，为什么杨蜜这位跨时代军火集团真正的幕后老板，能够作为一名大明星，在聚光灯下生活这么久，而没有被发现。

甚至，对方一点像样的黑料都没有，顶多也就是什么“脚臭”之类的黑料。

他原以为这是灯下黑，是杨蜜伪装得好。

现在看来，可能有那些原因，但主要的原因是，各个职能部门的这些基层公务人员在帮她遮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