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是个孩子”这个理由，在王文海看来，跟“我家的狗不咬人”是一样的。

所以，不管徐哲厚怎么说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朱天宇。

都已经打死人了，还想着脱罪，这朱家在华川县还真是嚣张跋扈。

走出饭店的那一刻，王文海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
“书记。”

于光荣下了车，站在那里等着王文海。
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王文海淡淡地说了一句，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
很快。

王文海被送回了住处。

坐在沙发上，他皱着眉头仔细思考起来。

今天徐哲厚......

王文海走出县委大院时，夜色已浓得化不开。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轮廓，晚风裹挟着初秋特有的微凉，钻进他衬衫领口。他没有叫车，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，脚步沉稳却极有节奏，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分量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第三下，他没去碰——是马万财发来的微信：“文海兄，明早八点招商局小会议室碰个头，徐县长说要敲定土地预审材料的签字流程，你务必参加！”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。
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最终点了删除。不是拒绝，而是不能赴约。一旦坐进那间会议室，签下名字，哪怕只是草签意见栏里的一个“拟同意”，就是把华川县的公章印在了骗局的封面上。这印章一旦落下，再想撕开，就得用刀子割肉。

他拐进一条窄巷，避开主路监控，走进一家亮着“通宵打印”红字的小店。老板正打哈欠，见他进来，懒洋洋问：“打啥？”

“工商登记档案。”王文海递过一张纸，上面手写着“鼎盛国际投资有限公司（香港注册）”，还有一串他凭记忆默出的公司编号，“要原件扫描件，加盖查询章，现在就要。”

老板一愣：“香港的？咱这小地方打不了啊。”

“我知道能打。”王文海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——南关市工商局原副局长、现退休的老周，底下压着五百元现金，“你打这个电话，就说老周介绍的，让他帮忙走个内部通道，扫描件发到我邮箱。”

老板捏着钱，又看了看名片，眼神忽然变了。他没再废话，转身进了里屋，十分钟后，王文海的邮箱收到一封加密附件。他当场打开，逐页翻看：注册日期是去年七月十九日；地址是港岛中环某栋写字楼的共享办公区；股东只有王兵一人，持股100%；经营范围赫然写着“房地产项目策划咨询、境外投资顾问服务”，却无任何地产开发资质备案；最刺眼的是，公司银行流水显示，自注册以来，仅有三笔入账，总额九十八万港币，全部来自同一账户——户名“林氏控股（开曼群岛）”。

王文海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，把邮件内容截图存入加密相册，随即清空所有浏览记录。走出打印店时，他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，车窗半降，驾驶座上的人侧脸被路灯勾出一道冷硬的弧线——是陈志强的司机。王文海脚步未停，径直走过，连余光都未偏移半寸。但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，他听见车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毒蛇吐信。

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十一点。他反锁房门，拉紧窗帘，从床底拖出一只旧皮箱，掀开夹层，取出一部从未实名登记的老人机。开机，插卡，拨号。听筒里只响三声，便被接起，传来一个沙哑男声：“喂？”

“老杜，是我。”王文海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港岛查的事，有了新线索。对方用开曼壳公司输血，资金链在境外闭环。我要查林怀盛本人近三年出入境记录、大陆银行账户流水、以及……他名下所有不动产抵押情况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忽而嗤笑：“你小子终于敢动真格的了？行，明天中午前给你回音。不过王主任，我提醒你一句——这人护照号是假的，海关系统里根本查不到入境记录。他要么没来过内地，要么……用的是别人的身份。”

王文海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。假护照？那就意味着，从他踏进华川县第一天起，那个谈吐儒雅、腕戴百达翡丽、说话带着粤语腔调的“林董”，根本就是个精心扮演的角色。真正的林怀盛或许早已消失在某个离岸账户的数字洪流里，而眼前这个男人，连名字都是伪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