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谣抬眼看到是她,晃动的脚丫子停了,她反问: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洛轻雪顿了顿,目光落在姜谣身上,却又有些失焦,似乎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。
她垂眸,轻声道:
“我并没有恶意,只是想来与你认识一下。也想知道……师尊她,如今可还好?”
“师尊”两个字,她说得极为勉强,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。
不等姜谣回答,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:
“你的天赋,很好。师尊她……也确实很强。她会教你很多别人穷尽一生都学不到的东西,会像刚才那样,把你护在身后,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这话,听起来像是在夸赞?
姜谣抬头,有些疑惑。
“但是,”洛轻雪深吸一口气,“师尊性子说一不二,行事只凭喜好,帮亲不帮理,从不问对错。你还年幼,心性未定,我只是希望……有些事情,你能仔细分辨对错。不要像我们一样,最后……走上与师尊恩断义绝的路。”
话罢,洛轻雪抬手,想要摸摸姜谣的脑袋。
却被小姑娘躲开了。
姜谣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她小脸很是平静,圆溜溜的眸子古井无波,就那么直直地望着洛轻雪。
“姐姐,”她开口,声音糯糯的,“你是在说我师傅不好吗?”
洛轻雪眉头微蹙,似乎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如此直接。
她收回僵在空中的手,耐心解释:“我并非是这个意思,师尊她……她以前对我们也是极好的,只是后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姜谣打断了。
“我爹娘把我丢进地下城当药人,看着我被百毒穿心,最后把我丢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,没有人来跟我分对错。”
一句话,洛轻雪脸上的神情顿住,有些错愕。
小姑娘脸上没有丝毫被说教的惶恐或不安,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:
“我自己能分得很清楚什么是对错,不需要你来提醒我。”
“能让我活下来,能让我迅速成长到能保护自己和师傅的,就是对的。”
“挡阿谣和师傅的路的,就是错的。”
偌大的内殿,因姜谣这一句话,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高台上之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。
一个是神衍宗的天才少女,白衣胜雪,气质如九天玄女,纯净无瑕,不染尘埃。
一个是籍籍无名的六岁女童,身量尚小,坐在那里,像个误入仙境的凡间娃娃。
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和对话。
可现在,无论是比试还是言语,占据上风的,却是那个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小娃娃。
洛轻雪脸上的灵动凝固,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错愕。
能助她,就是对。
挡路的,就是错。
这是什么歪理?
洛轻雪指尖一颤,这就是师尊她,教给这孩子的道理么?
她深吸一口气,想重新组织语言。
她想告诉这孩子,修仙问道,求的是非黑白,是天地正道。
可这些话到嘴边,又止住了。
她对一个只认“谁对我好,谁就是好人”的孩子说,又有什么意义?
姜谣依旧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“洛轻雪。”她语气冷了下来,“我知道你是师傅以前的徒弟。”
姜谣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,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人,曾经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。可她刚刚说这么大一堆,铺垫这么多,不过是想说师傅的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