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江凡这么说，顾清雪是有些犹豫的。

她不仅是在纠结，要不要一五一十的和江凡说，更是在纠结，要不要选择性的去说，只说对自己有利的。

可要是选择性的去说，假如江凡核实的过程中，发现她有在刻意隐瞒，那可就不妙了。

但要是如实的去说，她又怕江凡对她有不好的印象。

“你现在为什么想知道这些？”顾清雪问。

江凡看着顾清雪，平静的回答：“好奇而已，我想知道我以前的人际关系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，以便我做出选择。”

“你要是真想知道这些的话，其实不用这样子，你可以休养一段时间，然后接着去接受治疗，只要等你记忆恢复了，具体是个情况，你也就一清二楚了。”顾清雪在引导江凡去恢复记忆。

江凡却摇了摇头，“恢复记忆是恢复记忆，你们口述是口述，这是两码事。”

就算恢复了记忆，他对事情的认知，也是站在他自己主观记忆视角，而他想要知道的，不只是事情的全貌，还有她们当时的心态和想法。

“如果，我不想说呢。”顾清雪试探性的问道。

江凡的态度明确，“那么，你不会是我的选择项之一。”

“倘若我说了，但说的有偏差，或者是有隐瞒的情况呢？”

“一样的。”

顾清雪算是看明白了，江凡现在，是把苏悦然的真诚当成是参考线了。

真诚，被他当成了基础项目，连对他真诚都做不到的人，他直接就给pass掉了。

“我们的故事可是很长很长的，你真的确定要听我口述？”顾清雪反问。

“嗯，我想知道，以你的视角展开的，江凡和顾清雪的故事。”

“那你得准备好充足的时间才行。”

“嗯，开始吧。”

“要我从什么时候说起？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
“嗯，那是我们故事的开端。”

顾清雪看着江凡，只觉得面前的这张脸，正在慢慢变得年轻有活力，思绪也飞回到了以前。

“在认识你之前，我其实有过一个初恋男朋友，他叫叶问尘。”

“我家和他家，都是这个市里排的上号的有钱人家，一个圈层里面的人，玩到一起去是很正常的，所以我和他很早以前就熟识了，高中的时候，青春期就互相喜欢上了，大学时候的关系就更好了，我真的幻想过和他相守一生的，但人是很容易被冲昏头脑的，尤其是年轻时候的女孩子，最容易被恋爱冲昏脑袋。”

“大学毕业之后，我们原本是要准备订婚了的，但天不遂人愿，一次突如其来的车祸，让我下肢神经受损，被宣告瘫痪，下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，而叶问尘呢，却说什么他要出国去进修，就这么一去不回，还和我断了联系，大家都看得清楚，他就是嫌弃我是个瘫子，觉得我是累赘，所以跑路了。”

“被抛弃的滋味儿并不好受，巨大的落差，更是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，所以我一度是不想活的。”

“我的家庭条件确实很好，但好像有钱的家庭都比较薄情，从我记事以来，爷爷奶奶，还有爸爸妈妈都很忙，我想，这可能也是我把爱情比较重的原因。”

“下肢瘫痪以后，我寻死觅活，爸爸妈妈很忙，没时间去照看一个产生不了价值，只会消耗的瘫子，所以他们给我找了护工，让护工来照顾我，但没一个护工受得了我，因为我动辄对他们打骂，甚至还想弄死他们，因为他们组织我自杀，我想着，只要我弄死他们的话，那我就犯下了杀人罪，就会被判处自行，这也可以是一种自杀的方式。”

“在不知道吓跑了多少个护工之后，你出现了，我对你的初印象并不好，因为你穿着土气，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呆呆愣愣的，很符合我刻板印象中的农村穷小子的形象，我初期对你非常排斥的，因为我生活不能自理，上厕所都需要有人帮忙的，那不就意味着我会被你看光吗，一点儿隐私都没有，好歹我也是千金小姐，哪怕我已经下肢瘫痪了，但我的身体，也不应该被一个农村穷小子所玷污，你不配触碰我的身体，甚至连看都不行，这是我当时的想法。”

“但我是真没想到，你的忍耐性居然那么好，怎么打骂你，你都不走，我那个时候都在想，年轻人的自尊心不都是很强的吗，但你好像一点儿自尊都没有的样子，我知道，你肯定是为了钱，只是我也不太理解，就几千块钱而已，怎么就能让一个人如此忍耐呢。”

“骂不走你，打不走你，恰巧，我又大小便失禁了，身边实在是没人了，我也不可能被大小便就这么泡着吧，只能妥协，让你帮忙。”

“我们一开始的相处是很拧巴的，我想把你打骂走，不想让你看护我，可又不得不依赖你，你的耐心又好，费心费力的照顾我，还跟个老太婆一样，反复劝说我不要寻短见，说的次数多了，我还真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，随后，拧巴散去，爱意开始萌芽。”

“我开始静下心来看你，发现你也是有点小帅的，而且虽然土气，但人挺有礼貌，挺正派的，当然，也有可能是我被隔绝在屋里的时间太长了，所以看什么都眉清目秀的，不过呢，后面你开始推着我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，我也见到了很多男孩子，有帅的，有品味好的，但在我眼中，他们好像都不如你。”

“你是没怎么谈过恋爱的，出身农村，所以你的底色，是带着敏感和自卑的，你这样的男孩子是最容易拿下的了，我记得，我好像在某天的下午，在夕阳之下，趁着你给我检查轮椅的时候，偷偷亲了你一口，就把你给拿下了，你当时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。”

“我当时，其实并没有要跟你谈恋爱的想法，我好像只是需要一个陪伴而已，你把我照料得很好，所以，就像是要给你一点奖励一样，和你谈一段恋爱，让你感受一下有女朋友的生活是怎么样的，这是对你照料我的犒劳。”

“然后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恋爱了，虽然你没向我正式告白过，我也没跟你告白过，没什么仪式，我们就这么过渡到了男女朋友的关系。”

“成为了恋爱关系之后，你对我就更好了，除了必要的学习时间之外，你所有的时间，基本上都用在我身上，我们形影不离，我们日夜相守，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错的，所以后面，爷爷奶奶提出了，要让我们结婚的时候，我并没有反对，因为我觉得，和你这样过一辈子，好像也挺不错的，没那么差。”

“但我骨子里，还是有一些，豪门千金的傲气的，你的家世太差劲了，学历一般，人长得也不是很帅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亮点，所以结婚的时候，就一切从简，不大张旗鼓，我不希望被我的那些朋友和同学们知道，堂堂顾家的千金小姐顾清雪，嫁给了一个没什么亮点的农村穷小子，我觉得如果被他们知道的话，这是一个丢脸的事情。”

顾清雪在叙述的时候，江凡就这么看着她，看她说的情真意切，投入且专注，他不忍打断。

但还是插了一嘴，“你那个下肢瘫痪，但你现在挺好的呀。”

顾清雪看向他，眼神中都是感慨与深情，“因为你创造了奇迹啊，我的人生，因你而改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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