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晃着脑袋直摇头,那俩人跟两座山似的压在他头顶,憋屈多年,这回非得换个活法。
“老爷,青州现在可是刀尖上滚血的地界,真要去?”老仆眉头拧成疙瘩,黄巾遍野,连官道都断了,哪来的安稳?
“黄巾?饿得啃树皮都抢不过别人,哪还有力气设卡盘查?马车停在边界,咱们换身破袄草鞋,混进流民堆里,保准没人认得出。”青年咧嘴一笑,刘备那边,他是非去不可。
老仆深知自家主子脾性,叹口气,默默调转车头,该赶路时赶路,该闭嘴时闭嘴。
一月倏忽而过,青州竟奇异地静了下来。
黄巾聚得又快又密,却没了往日哭天抢地的凄惶。
“弟兄们,粮缸空了,这个冬天,怕是要埋进雪里了。”管亥立在坡顶,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,喉头一哽,“死我不怕,可你们身后,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、瘫在炕上的老娘啊……”
“对不起,兄弟们。再拖下去,咱们真要冻死饿死在这山沟里了。这一路同吃同睡,共扛刀枪,袍泽之义重如山岳——若非要有人低头,才能让大伙儿活命,那脊梁折断的声响,我替你们听;骂名千载,我一人担着。一战溃散,弃械归降,我来开这个口,也来背这口锅。”
“管渠帅,这可咋办啊?您拿个主意吧!”一名饿得两颊塌陷的黄巾汉子声音发颤,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馒头,一粒渣都没往嘴里送,全塞给了身后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——熬到今天,连野菜根都挖绝了,树皮早被扒得精光,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直打哆嗦。
“唉……这鬼冬天,咱们真能挺过去?”另一名黄巾蹲在墙根下,搓着冻裂的手,说话时白气断断续续,眼神灰蒙蒙的,像蒙了层霜。
“弟兄们!”管亥猛地踏前一步,靴底踩碎冻土,声音如铁锤砸在冰面上,“等死?不如搏命!青州没粮,北海有!城阳有!咱们是黄巾,生来就是掀桌子的人!一路杀过去,刀口舔血,尸首叠着走——可总好过蜷在雪窝里,眼睁睁看着娃儿闭气、婆娘咽气!”他话音未落,眉心微亮,星芒流转,命星之力已随情绪奔涌而出,比从前更稳、更烈。
众人沉默下来。
自张角病殁、黄巾溃散,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狠劲就散了,只剩一身疲骨头,在青州冻土上苟延残喘——不是不想动,是心先冻僵了。
“想想你爹啃观音土咽气的样子!想想昨儿埋进乱坟岗的李大锤!百万黄巾,眼下不过困在一郡之地,谁敢拦?饿着肚皮挨冻,脚趾头都冻成黑炭了,还要跪着等官府发善粥?”管亥嗓音嘶哑,却字字凿进耳膜。他早找各路渠帅碰过头,可如今那些名号,早成了空壳子,真正能点火的,还得靠底下这群饿红了眼的汉子。
“妈的!老子宁可战死,不喂饿殍!”
“算我一个!他们吃肉,咱喝西北风?门儿都没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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