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言论持续了十余分钟,许枫听罢,并未放在心上。
就在此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侧方一棵古树之下,站着一位蓄须中年男子。
他凝神细看。
曹操?!
曹老板怎会在此?
而且看样子,似乎是悄然前来。
身着素雅常服,藏身于树影深处,位置极为隐蔽,唯有许枫这个角度才能察觉。
曹操也已注意到他的目光,嘴角微扬,悄悄比了个“耶”的手势。
这动作,还是许枫教他的,用以表达心中得意与欢喜。
“这老曹……”许枫抿唇一笑,却未声张。
想来也只是来听听评语,并不欲露面。
郭嘉的声音如湖水般平和流淌而来:“此次重启月旦评,实为招揽英才之举。大人您令许氏兄弟心服口服,无形中已为曹公增添声望。不过,今日南北云集,来者甚众。”
“您请看,那人举止沉稳,衣角纹饰异于常人,绣法粗犷,似有西南蛮风,极可能是川蜀使者或门客。”
郭嘉又指向另一处。
“那位腰间佩玉,而非剑穗香囊,北方士人少有此习,这般装束,多半出自南方刘表或扬州袁术帐下。”
“月旦之会,虽为文人雅集,然真正隐逸高士,依旧袖手旁观,待价而沽。”
郭嘉淡然道:“故真龙之人,未必在此列。”
这番见解,许枫深以为然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一场盛会热闹。纵是当年曹公,也不过图一句评语,如同取得一张“入场凭证”,至于真实才干,与许氏兄弟并无干系。
他们不过是“舆论推手”,功能在于造势宣传而已。
“诶,听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到一条生财之道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卖评。”许枫笑道。
月旦评仍在持续进行,曹操悄然到场,并未引起多少注意。
然而自许枫离去后,许家兄弟所评点的诸多人物,或因声名不显,或因才具不足,皆显得评价失衡,难服众望。
这让二人立于桥上时,也不免生出几分焦灼之意。究其原因,不过是“许大人”的声名——实在太过显赫。
即便在那些崇尚儒术、重视门第的世家大族之中,也再无人能与之比肩。
所幸,这场评议也临近尾声。
“接下来要提及之人,乃是一位后起之秀。”
“又是后起之秀?”
“而且竟要压轴出场……怎会如此?”
“许大人竟不亲自收场,说是抛砖引玉,可许氏兄弟此举,分明是把美玉抛出,却引来无数瓦砾回应……”
无论他们如何极力称颂这位少年英才,言辞之间总显得空洞无力。
“此人,乃太尉杨彪之子,杨修。”
“啊,字德祖。据我等所知,乡人早已视杨德祖为天纵奇才,读书过目成诵,诗文辞赋无所不通,年仅十三,便已洞察天下大势。”
许靖缓缓道:“如此人物,可用一词概括。”
“何词?”许劭顺势问道。
“根正苗红。”
……
一时之间,四下文士皆默然怔住。
似乎已无话可说。
“‘根正苗红’,岂非与‘唯才是举’背道而驰?”
“令人遗憾,此次月旦评,竟落得这般境地?莫非是太尉杨彪暗中施压,致使许氏兄弟屈从权贵……”
“若果真如此,恐怕我大汉……唉……”
众人纷纷叹息。这些儒林之士绝非庸常之辈,能来此地并关注月旦评者,皆有独立之识见。
而今年,本是一次难得的机会——众人原以为,无论谁压轴,皆可心服口服。
偏偏那位许大人,未被列入终评。
“不过,许大人如今已是大司农,地位尊崇,自然不屑参与此类纷争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若强行推举,反惹非议,徒增口实。
藏身暗处的司马懿若有所思,却不露神色,姿态愈加谦卑。
刘备则轻捋长须,负手而立,神情略显恍惚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低声呢喃数句,便不再言语。
远处的曹操频频颔首,转身对张辽低语:“不愧是逐风,此计,妙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