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聊你呢!”程凯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,“老同学,听说你高升进城了?恭喜恭喜啊。”
“混口饭吃罢了。”楚云也不恼,随手拿起菜单递给严青,“菜点了吗?没点再加两个。”
几人寒暄几句,酒菜上桌。
几杯酒下肚,程凯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,脸色通红,借着酒劲开始指点江山。
“其实吧,咱们干医这一行,技术固然重要,但这人脉、背景,那是缺一不可。”
程凯晃着手里的酒杯,目光迷离地感慨,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。像我们这种普通人,混到死也就是个主任医师。可有的人,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,起点就是咱们的终点。”
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,不知道他又要在哪发疯。
“就说我们科室新来的那个任医生,任书明。”程凯突然压低了声音,一脸神秘,“知道什么来头吗?”
没人接茬,他自己倒是兴奋得不行。
“那是国医圣手,任学修老爷子的亲孙子!正儿八经的御医世家!”
“嘶——”
江东阳倒吸一口凉气。
任学修的大名在中医界那是如雷贯耳,泰山北斗般的存在。
“任老的孙子来咱们省中医院了?”
“那是,来进修镀金的!”程凯得意洋洋,仿佛那是他亲戚,“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任医生交流,那学识,那见解,真不是盖的。而且这人特别随和,跟我聊得那叫一个投机。”
江东阳心里暗自腹诽:我看是你没少舔人家吧。
实际上,也就是任书明刚报道那天找不到路,程凯殷勤地带了个路,顺便帮着搬了箱书,之后便是有意无意地往人家身边凑,端茶倒水,极尽巴结之能事。
程凯见镇住了场子,更加得意,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直沉默吃菜的楚云。
“这就叫圈子。跟这种人交朋友,哪怕是沾点边,那以后的路都好走得多。对了,还有个猛料。”
程凯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听说任医生的亲妹妹,也就是任老的掌上明珠,现在也在咱们省读博。这次任书明过来,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照看这个妹妹。”
“任老的孙女也在南林?”
这下连严青都惊讶了。
……
霓虹流转,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打破了车内的静谧。
还是江东阳。
【老楚,今晚这事儿办得太糙了,本来想咱们哥四个好好叙叙旧,结果光看程凯那孙子一个人在那装大尾巴狼,憋屈!】
字里行间,透着股浓浓的愧疚与无奈。
楚云看着屏幕,嘴角玩味的笑意未减。
这就是社会,这就是圈子。
按理说,程凯背靠大树,亲爹是省中医院中西医结合科的副主任,手里又攥着所谓的国医孙子这条线,换做旁人,早贴上去了。
可江东阳、严青和李沛这三个家伙不同。
这三个人,骨子里是有傲气的。
大家知根知底,谁不知道程凯大学那会儿就是个除了吹牛一无是处的草包?
心眼比针尖还小,本事没有,架子倒大。
对于搞技术的医生来说,靠山硬固然让人羡慕,但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人折服。
比起那个满嘴跑火车、靠拼爹上位的程凯,他们更愿意亲近如今虽然身处逆境、却展露出一身惊世骇俗医术的楚云。
一个是虚张声势的草包,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潜力股。
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楚云手指轻动,飞快地敲下一行字。
【多大点事,你也说了,他是他,咱们是咱们。今天见着你们我很开心,真的。改天我做东,咱们不带别人,喝个痛快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