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,酒过三巡。
马建民放下酒瓶,一脸艳羡地吧嗒着嘴。
“老郑,不得不说,这次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下来,你们市医院可是出尽了风头。你是没看见我们中医院那帮孙子,眼珠子都快瞪红了。”
郑国平靠在软皮沙发上,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,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,神情却颇为不屑。
“羡慕个屁。南林市儿童医院那是专科医院,压根就没有中医科,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马建民端起酒杯,跟对方碰了一下,玻璃撞击声清脆悦耳。
“人家那是省城的三甲,也是编制里的金饭碗。也就是我不愿意动弹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什么?”
郑国平嗤笑一声,斜眼睨着这个酒肉朋友。
“你想去省城还不简单?跟你那个大舅哥打个招呼,别说调动工作,就是去省卫健委弄个闲职也是分分钟的事。谁不知道你马大主任上面有人。”
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。
马建民嘿嘿一笑,脸上的肥肉颤了颤,却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。
“那是两码事。省城规矩多,哪有我在中医院这一亩三分地混得自在?天高皇帝远,舒坦。”
郑国平跟着笑了两声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今晚这顿酒,喝得蹊跷。
刚陪完省里的专家和市领导,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消化,就被马建民火急火燎地拉到了这儿。
两人虽说一个是市医院副院长,一个是中医院内科主任,平日里业务往来并不多。
但这交情,却是实打实嫖出来的。
前年那次学习交流,两人在那家会所点了同一个技师,一来二去,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战友。
这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关系,往往比同事还要铁上几分。
郑国平抿了一口酒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行了老马,咱俩谁跟谁,别在那儿绕弯子。这么晚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,到底有什么事?”
马建民收敛了笑容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跟郑院长打听个人。听说你们中医科最近来了个年轻医生,叫楚云?”
郑国平眉头一皱,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。
“楚云?”
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,除了那个凭关系借调过来、最近有点小名气的年轻人,似乎也没别人了。
“是有这么个人。怎么,这小子哪儿不开眼,得罪你了?”
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作为副院长,盯着全院的大局都够累的了,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小医生的破事操心,简直是浪费生命。
马建民咬了咬牙,眼里闪过阴狠。
“算是吧。这小子挺狂,我不爽他很久了。郑院长,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,在你们院里……给他紧紧皮?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整人?”
郑国平放下筷子,那股子酒劲醒了一半,看傻子一样看着马建民。
“老马,你是不是喝多了?我现在是什么身份?去跟一个刚来的借调医生较劲?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?再说了,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犯不着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这是体制内的生存智慧,没有利益的冲突,绝不轻易树敌,更何况还是这种掉价的事。
马建民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,也不恼,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,递过去一根,然后亲自点上。
烟雾缭绕中,他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。
“改天,我组个局,介绍我大舅哥朱勇军给郑院长认识一下?”
郑国平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。
他抬起头,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。
朱勇军!
市里主管卫生的实权人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