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乖乖,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一方?同病异治?”
陆怡对药物的敏感度远超常人。
“站在我们西医的角度,这俩人明明就是同一种致病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,按照临床路径,那是妥妥的同一种抗生素,顶多就是成人和儿童的剂量区别。怎么到了你手里,这药方子像是给两个不同星球的人开的?”
不仅药名不同,连药性都南辕北辙。
楚云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,一边轻笑着摇头。
“准确地说,这只能叫一人一方。所谓的同病异治,那是针对同样的病症,采用完全不同的治疗手段。好比你们西医,有的人吞不下胶囊,你就给他换成输液,有的人血管细扎不进去,你就给他做雾化,这才是异治。”
沈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,作为省儿院的骨干,他本能地从效率角度出发。
“老楚,道理我都懂。但你想过没,刚才那对母女,要是搁西医,两盒左氧氟沙星或者几瓶补液盐就打发了。现在倒好,回去还得支起两个药罐子,分别熬药,还得盯着火候。站在医生的立场,这是精准打击;可站在患者立场,这不是没事找事,徒增麻烦吗?”
这确实是现代医学冲击下,中医面临的最大尴尬。
楚云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按下叫号器,目光幽幽地看向这位发小。
“老沈,你也是主治医师了,甚至都要评副高了。我问你,是药三分毒,这毒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副作用,你怎么看?”
沈凡一愣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废话,只要是药就有副作用,说明书上写得密密麻麻的,肝肾毒性、过敏反应……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,权衡利弊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难不成你想告诉我,你开的中药就没有副作用?那是伪科学!”
楚云嘴角那笑意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。
“在中医的字典里,并没有副作用这个词。只有对症与不对症。”
屋内三人皆是一惊。
“西药为了工业化量产,为了便捷,那是把双刃剑,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它无视了个体的差异性。但中医不同,刚才那两张方子,君臣佐使,相生相克。我用这味药去攻病灶,必有另一味药去护胃气;我用那味药去祛湿热,必有辅药去防伤阴。”
“所谓一人一方,就是通过药材的精准配伍,把对人体有害的毒给剔除掉,只留下救命的药。只要辩证准确,中药喝下去,就是只有疗效,没有毒害!”
沈凡张大了嘴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种理论,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医学教育认知。
楚云再次按下了叫号键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。
“如果刚才为了省事,给那母亲也开了清热药,她或许也能止泻,但寒气入骨,不出三年,必成老胃病。中医的一人一方,看似麻烦,实则是最大的以人为本。那是把患者当成一个鲜活的生命,而不是流水线上的损坏零件。”
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。
“说得好!真的是说得太好了!”
诊室大门被推开,宋鹤鸣满脸红光地大步跨入,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分明是遇到了知音的狂喜。
其实他早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。
原本是担心楚云应付不来这帮省城来的考察团,想过来镇镇场子。
没成想,竟听到了这番关于副作用的精彩论述。
现在的年轻中医,能把脉摸准的就不多了,能把这层医理悟透的,更是凤毛麟角!
楚云连忙起身。
“宋主任。”
旁边看傻了眼的沈凡三人也蹦了起来,齐刷刷地低头致意。
“宋主任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