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归元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紫竹拐杖走上前来,满是褶皱的脸上反倒浮现出如释重负的欣慰,长长舒出一口浊气。
“恶人还得恶人磨,老朽这辈子算是白活了,还是沈厂长有雷霆手段,拿捏得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。”
沈家俊转过身,神色顷刻间恢复了正经。
他拉开抽屉,重新抽出一份崭新的文件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老中医面前。
“石老先生过誉了,对付刺头就得下猛药。”
“既然胡荽的事敲定了,您老这份真正的聘用合同,也一并签了吧。”
石归元接过钢笔,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铅字上随意扫了两眼,便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大名。
沈家俊眼底闪过意外,两道浓眉微微挑起。
“您老连细则都不看?这么信任我,就不怕这也是一份去扫盲班的入学通知书?”
老中医将钢笔帽稳稳盖好,浑浊的眼中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。
“沈老板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目的,凭你现在这如日中天的势头,直接动手便是,何须跟我们祖孙俩玩这些伤脑筋的弯弯绕绕?”
沈家俊爽朗一笑,心里对这位老爷子的清醒又高看了几分。
他偏过头,朝旁边站得笔直的张大河招了招手。
“大河,带石老去车间转转,把老先生的住处和工作岗位都妥善安排好,吃穿用度一律按最高标准,绝对不能怠慢。”
处理完制药厂这桩棘手的麻烦,沈家俊马不停蹄地地赶到了招商局。
办公室内,吕芳正低头整理着厚厚一沓红头文件。
听到推门声,她抬眼一看,神色间闪过讶异,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。
“呦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沈大局长怎么大清早就屈尊大驾,莫不是厂里又出了什么兜不住的幺蛾子?”
沈家俊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,自顾自地抓起茶缸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,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,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亢奋。
“不仅不是幺蛾子,反而是一份从天而降的大惊喜!”
“吕姐,你不知道,我之前一直愁咱们双骏制药厂的产品线太单一。”
“前阵子我就给大河下了死命令,让他死死盯着十里八乡的中医馆,遇到合适的方子,能合作就合作,能连人带铺子一块儿收购最好。”
“可惜,跑断了腿也没碰上几个真材实料的硬货。”
吕芳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弦外之音,美眸流转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听这语气,难不成这次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让你撞见天大的机缘了?”
沈家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语气笃定且透着狠厉。
“不仅撞见了,还是别人削尖了脑袋主动送上门的!”
“昨天翻墙进厂偷配方的那个小毛贼,底细查清了,竟然是正儿八经的中医世家传人。”
“我琢磨着,背后搞鬼的那帮人估计也是看中了他这层过目不忘的特殊本领。”
“那帮孙子肯定是觉得用钱砸不开咱们核心人员的嘴,干脆找个懂行的活体照相机,想靠脑子把药理硬记下来带走。”
吕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坐直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照你这么算计,那个身怀绝技的小贼,连带着他背后的中医世家,已经被你给连锅端,彻底收服了?”
沈家俊靠在椅背上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眉宇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