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她怔怔地看着沈家俊,看着他脸上那抹轻松甚至带着点得意的笑,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还钓鱼?
还用完剩下的蚯蚓?
她刚刚魂都快吓飞了!
从他纵身一跃扎进那片浑黄的急流开始,她心跳入鼓,连呼吸都是疼的。
她拼了命地往村里跑,跑到嗓子眼儿里都冒着血腥味,跑到双腿沉重。
她怕,怕得要死。
怕这个才给了她一丝光亮的男人,就这么被河水吞了,再也上不来。
可他呢?
他现在浑身滴着水,跟个没事人一样,居然还有心情惦记那两条蚯蚓!
一股混杂着后怕、委屈和羞恼的无名火,一下就窜上了苏婉君的脑门。
她气得嘴唇直哆嗦,捏紧了拳头,真想就这么一拳捶在他结实的胸口上,问问他晓不晓得人吓人,是会吓死人的!
然而,她蓄满力气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,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,从另一头炸了过来。
“沈—家—俊!你个小王八羔子!老娘让你下河摸鱼,你还真敢给老娘下水去耍!”
这声音!
是任桂花!
沈家俊浑身的肌肉瞬间一紧,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就想拔腿开溜。
可脚刚迈出去半步,他又猛地刹住了。
不对啊!
跑啥子跑?
老子今天可是救了人命的英雄!
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底气十足。
他挺直了腰杆,转过身,准备迎接他老娘的审判,脸上甚至还想挤出一丝我做了好事,快来夸我的笑容。
然而,他严重低估了一个焦急母亲的行动力。
任桂花人还没到跟前,手里不知何时抄了根柳树条子,照着他光溜溜的后背就抽了过来,带起一阵风声,势大力沉!
“我打死你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东西!”
“哎哟!”
沈家俊后背火辣辣一疼,嗷了一嗓子,迅速窜开。
“妈!你搞啥子名堂!我是在救人!”他一边躲,一边扯着嗓子辩解。
任桂花哪里听得进去。
她刚才在地里干活,远远就听到苏婉君撕心裂肺地喊有人掉水里了,吓得她魂飞魄散,丢下锄头就往河边冲。
等她气喘吁吁地跑拢,只看到自家二儿子光着膀子,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爬出来,那还能有好脸色?
竟敢下河玩命?
这是想让她这个当妈的也跟着一起去见阎王爷吗?
新仇旧恨加一块儿,任桂花的火气简直能把河水都给点燃了。
她挥舞着柳树条子,追着沈家俊满河滩跑,嘴里骂骂咧咧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救人?我让你救人!你自个儿的命都快耍脱了,还救哪个的鬼!你给我站到!”
就在沈家俊上蹿下跳,狼狈不堪的时候,一道沉默的身影从任桂花身后快步赶了上来,一把抓住了她高高扬起的手腕。
“妈,莫打了。”
是沈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