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青铜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。
帝国议会大厅内那些关于预算、法理、教义的嘈杂争吵被隔绝开来。
空气不再是凡人焦虑和阴谋的味道,外面的世界干燥、寒冷,还有着浓郁到要凝结成块的圣油气味。
“这边请,陛下,还有各位大人。”
禁军元帅走在最前方,他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激不起半点回音。
在众人眼前铺开的宏伟大道,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简直宽阔得离谱,那看上去足以让泰坦并排行走。
地板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铺就,打磨得如同黑色的镜面,倒映着上方悬挂的一排排伺服颅骨的烛火。
墙壁是深灰色的大理石,每隔数米,就悬挂着一面从穹顶垂落至地面的巨型旗帜。
那些旗帜的布料已经泛黄、甚至有些残破,但上面的金线依然闪烁——被征服的星系,以及每场荣耀战役的徽记。
它们曾经由帝国建立以来,最伟大的那些英雄携带,例如领主指挥官、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勋爵,这些英雄徽记的拥有者都以最高的姿态奉献给帝皇胜利。
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名身穿耀金动力甲的禁军卫士驻守。
他们手持长戟,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。只有长戟尖端那微微跳动的蓝色分解力场,证明这些金色的巨人随时准备收割生命。
艾琳仰着头,努力想要看清头顶的穹顶,但那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,偶尔有几点光芒闪烁。
【我勒个乖乖……】
老黄的声音在艾琳脑海里响起,带着游客见到奇观时的惊叹,
【这就是皇宫内廷!以前只在那些概念图里看过,没想到现在真走在里面,还要比那些艺术图震撼一千一万倍……这地方真是大得有点离谱了】
【好难想象这是人类在四万年后的审美,与其说是居住的宫殿,不如说更像是华丽恢弘的坟墓。】
行进中的队伍保持着沉默。
只有伺服电机的细微嗡鸣声,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基里曼走在艾琳左侧,他的表情凝重得像是一块罗格多恩。
摄政王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无处不在的装饰。一万年前,当他还是在父亲身边的子嗣时,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死亡与宗教的符号。
那时这里处处充满理性、科学与人类伟大复兴的憧憬,而现在,基里曼觉得脚下的砖石都在尖叫着“牺牲”与“衰朽”。
莫塔里安走在右侧,他没有看那些旗帜,而是盯着墙壁上的防御设施。
自动炮台、隐蔽的虚空盾发生器、还有一些即使是他也认不出的古老防御阵列,苍白之王的眼神中闪过回忆和复杂的情绪。
他既从这里出发为帝国而征服过,也曾成为试图攻破这里的敌人。
福格瑞姆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,他对一尊飞过的表情扭曲的智天使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粗糙、恐怖和充满黑暗色彩的审美感到不适。
随着脚步的深入,越靠近那个充斥着巨量的废热、机器运转啸叫的所在,艾琳的脚步就变得越慢。
自从和老黄、罗伯特相遇以来,便一直天不怕地不怕,敢于对着邪神本尊嚣张的小女孩不见了。
艾琳抬头看了看被基里曼牵着的手,那温暖舒服的手实在太大了,显得她的小手还不如参天大树上的一根枝桠。
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换新了、但依然显得有些宽厚的蓝色丝绸长袍。
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,如冰冷的蛇一样顺着脊柱爬了上来。
“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……就是哥哥们的父亲吗?”
艾琳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。
“老黄遇见的只是一个快死了的野丫头。”
“如果坐在王座上的他否认了我,罗伯特、莫塔里安哥哥,还有福格瑞姆哥哥……我会失去他们吗?失去好不容易才有的……家人?”
手心里全是冷汗,变得冰凉。
艾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,想要把手从基里曼的掌心里抽出来。
基里曼停下了脚步。
伟岸的帝国摄政侧过身,他感觉到了掌中的挣扎与恐惧。
原体慢慢蹲下身子,即便如此,他依然比艾琳高出许多。
没有像议会上那样发表长篇政论,只是反过来更紧地握住了试图抽离的小手。
“在想什么?”基里曼声音温和,“你的手很冷,艾琳。”
艾琳紧咬着嘴唇,眼眶泛红的,声音细若蚊呐的嗫喏了两句,但这声音消散在了冷冽的风中。
“看着我。”
基里曼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擦去艾琳眼角的泪滴。
“你已经是帝国的尊贵皇女,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。”
基里曼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坚定,
“如此多人聚集在你身边,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‘神皇意志’。”
“你救了我们的命,在纳垢的花园里,你救了莫塔里安,你还把福格瑞姆带了回来。”
“你让无数人能够回到他们的家,也让牺牲有了意义。”
基里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“即使没有父亲的命令,你也是我们的家人,这一点,从在赫拉要塞吃上你做的肉排时,就已经注定了。”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从头顶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