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莫塔里安?”
福格瑞姆握剑的手颤抖了起来。
脑子像被统御之手狠狠砸了一记似的嗡嗡作响。
通常,混沌诸神的法则里,升魔是一条单行道。
一旦灵魂被打上邪神的烙印,肉体被重塑为可怖的恶魔形态,便意味着彻底沦陷。
哪怕死亡,也不过是回归于亚空间,在神明的座下重组。
至于逆转?净化?变回物质凡躯?
简直是要把一杯倒进海里的墨水重新捞出来,还得将海水变回清水一样荒谬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完全违背了至高天的法则……”
福格瑞姆自言自语,他用能看穿灵魂本质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灰袍兄弟。
但结果令他失望,他仍没找到任何腐烂或臭味。更没有找到纳垢那令人作呕的印记。
只有黎明般的灵能光辉,在莫塔里安的躯体里流淌。
一瞬间,无数画面在福格瑞姆的脑海中闪过。
遥远的大远征时期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名为莫塔里安的兄弟。
那时的莫塔里安,即使回归了帝国,还是像一块阴沉发霉的石头。
他总是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、甚至有些粗糙的大斗篷,冷冷地看着张扬华丽、喜爱欢呼与赞美的福格瑞姆。
那种眼神,福格瑞姆永远忘不了。
对“软弱”和“浮夸”的鄙夷。
“你太娇生惯养了,兄弟。”
那时候的莫塔里安曾这么对他说过。
“在这个宇宙里,拥有能忍受阴沟里的烂泥和死亡毒气的韧性,才算是个真正的战士。”
而他只认为,这又是一位粗鄙而不懂得欣赏的兄弟。
画面一转。
乌兰诺的册封仪式上。
这是人类帝国的辉煌时刻,所有的原体齐聚一堂。
莫塔里安依然站在边缘的阴影中,像个随时都会散发毒气的蘑菇。
他对册封战帅的仪式毫无兴趣,甚至对这种盛大的排场表示了厌烦。
画面再转。
伊斯塔万五号,登陆场大屠杀。
那时的莫塔里安,已经变得更加阴沉而冷酷。
他带着死亡守卫,毫不犹豫地向着曾经并肩作战的火蜥蜴和暗鸦守卫开火。
那屠杀兄弟的决绝,甚至比以疯狂出名的安格隆还要令人胆寒。
再后来。
莫莱克战役、乌兰诺的叛军集会
……
直到泰拉围城。
那时的莫塔里安,已经完全变了。
他变得臃肿、腐烂,身后长着飞蛾般的翅膀,呼吸面罩里喷吐着足以腐蚀城墙的毒气。
他成为了纳垢的恶魔王子,成为了他曾经最痛恨的“巫师”和“奴隶”。
而他始终是最坚定、顽固的叛徒之一。
“你怎么可能变成如此模样?!”
福格瑞姆猛地摇了摇头,强行将自己从这些回忆中抽离出来。
他看着眼前挺拔、干净、眼神清明的兄弟。
这种反差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哈!莫塔里安,真是一出令人感动的回归戏码~”
既然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,福格瑞姆的态度变得恶毒和刻薄起来。
游动蛇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兄弟,表情换成了讥讽的微笑。
“莫塔里安,你真是个可悲的、没主见的墙头草。”
“当年你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真相,为了不当奴隶的,背叛了王座上的尸皇,加入了荷鲁斯和我们。”
“现在呢?又为了什么?”
福格瑞姆用剑指了指莫塔里安那身灰色的盔甲。
“为了活命?为了不被烧死?又跑回去当那具干尸的乖宝宝了?”
“你以为你把那层烂皮剥了,尸皇那虚伪的帝国就会重新接纳你?”
福格瑞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,那是对这种天真想法的嘲弄。
“看看你做过的事!伊斯塔万上的血迹你能洗干净吗?泰拉围城时你那么卖力释放的毒气你忘掉了?”
“那些凡人,那些被你屠杀过的军团的后裔,你以为他们看到你,会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欢呼吗?”
“不!”
福格瑞姆凑近了一些,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恶意。
“他们只会看到屠杀了万千世界的恶魔!那个带来了绝望瘟疫的死亡之主!”
“你就算回去了,也不过是个异类!是个随时会被清算的罪人!你的好兄弟罗伯特现在护着你,不过是因为他还需要你这把好用的刀!”
“等你没了利用价值,你就会像以前那样被扔进银河中垃圾堆!”
“你的所作所为真像个笑话,莫塔里安。从这边跳到那边,又再次跳了回去。啊,我可悲的兄弟,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……是为了自己的想法活着的?”
面对堕落的兄弟这番直击灵魂的嘲讽,换做以前莫塔里安也许已经提着镰刀冲上去了,但现在,他并没有展现半神的暴怒。
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冷冷地看着福格瑞姆那张越说越激动的蛇精脸。
“说完了吗?”
莫塔里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比起教育我的选择,还是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,福格瑞姆。”
他带着同样的嘲笑表情上下打量着福格瑞姆巨大的蛇身,还有那四条手臂。
“你引以为傲的……“美”呢?”
莫塔里安故意停顿加重了这个字
“你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只会扭屁股的大蛇,还觉得自己很美?”
“再看看你身上那些挂饰吧,那些还在尖叫的人皮。这就是你自傲的‘艺术’?这就是你的‘升华’?”
莫塔里安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令福格瑞姆恼火的怜悯。
“我确实走了弯路。”
“我被那个丑陋的伪神骗了,也被泰丰斯那只蟑螂蒙蔽了。我承认,我铸成了大错,也永远都有着罪责。”
“但我至少……敢于承认我的无知。”
“我还能从烂泥塘里爬出来,把那身邪神强加给我的腐烂的皮肉给刮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