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!
赈灾粮哪有这么好领的?
刚到怀宁府,就被扣了一大半;到了云林县,又被扣了一小半。
最后等送到灾民手里,就只剩下些谷壳里混着几粒发黄发霉的碎米。
即便这样,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骂几句那些狗官的,暗地里想尽办法活下去。
就这么一折腾,原本十几万的灾民,最后活下来的还不到五万。
秋收的时候,退了水的地里只收了点瘪谷子,一亩地打不出两斗粮,别说交税了,连村民们自己吃都不够。
可县衙不但没免赋税,反而又加了两重捐。
一重叫“河工捐”,说是要修淮河堤坝;一重叫“平乱捐”,说是要镇压周边的流寇。
七算八算下来,一亩地要交的税,竟然比地里收的粮食还多。
一时间,无数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,卖地卖儿卖女,走投无路。
刘成胜是保甲长,眼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个被逼得快活不下去,便跑到县衙去求官吏宽限些时日。
不是不愿缴,实在是家里没有余粮了。
如今眼瞅着就要入冬,连山上的草根都快被挖干净了,再这么逼下去,哪还有活路?
他恳求能不能宽限到明年,等地里种出粮食再补缴。
为这事,他还特地把家里老母亲那枚细细的素银戒子拿去换了半袋小米,当作办事的人情。
负责催缴的那个吏官听完,抬脚就踹在刘成胜肚子上。
直接把人踹翻在地,额头磕在石阶上,磕出一道血口子。
刘成胜疼得直抽气,却也不敢反抗,只跪在地上求他再通融通融。
“官爷,实在是有心无力啊,村里的人都快饿死了,真的交不上税啊。您行行好,跟知县大人说一声,宽限我们几个月吧。”
“宽限?”那王吏官冷笑一声,“你们饿死,关县衙屁事?”
“今天你说要通融,明天他说要通融。”
“缴税是朝廷摊派下来的硬任务,到时候交不齐税,谁又来通融我们?”
“交不上税,就拿家里的房子和地来抵!再不行,就拿闺女儿子抵!”
“你一个小小的职役,也敢来插手县衙的事,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!”
“少在这儿碍眼,给我滚!”
最后不仅把刘成胜轰了出去,就连他带来的那半袋小米也被扣下了。
刘成胜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,最终还是没敢发作,默默回了村。
谁知刚走到村口,就听说了一桩惨事。
村里的李老栓,儿子一家三口在洪水里全没了,老两口守着一亩薄田艰难度日。
结果现在李老栓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抓去服役,连家里那一亩地也要被卖了抵税。
老两口一合计,这哪还有活路?
于是找了根麻绳,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了。
等人发现的时候,两具尸体都已经僵硬了。
其他人见状,一个个面露绝望,甚至不少老人念叨着,死了也好,不用受这份罪了。
眼看就要跟着一起去寻死。
刘成胜终于忍不下去了。
他把村里还剩下的青壮年召集起来。
“这世道既然不让咱们活,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