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富抬头,见是他,搁下笔起身:“温先生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么晚了过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吗?”
“路过见这边亮着灯火,就进来看看。”
温正一像是不经意地说道,“这几日不是查账吗?”
他正是以这个理由把账本收上去的。
“刚刚底下人来回报,说查到点奇怪的东西。望李大人给我解解惑。”
李成富听到他这么说,背脊僵了一瞬,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温先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。”
温正一没有多说,只让他打开备份的账册,翻到五月十二那一页。
“说起来也凑巧,这日我记得很清楚,你与夫人回娘家奔丧去了。结果这里显示的经手人却是李大人你,还盖了你的私章。”
李成富看到那页账册时,脸色唰地白了,双腿一软,几乎跌坐在地上。
温正一眼中失望一闪而过。他有心想问一句,为什么要替冯明远之流办事,为什么要与那些人同流合污?但最终,他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他把账册放回案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时,身后传来李成富的声音,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……温先生。”
温正一停住脚。
李成富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温先生,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再信我了。但这事真不是我经办的,我也不知道那枚章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……”
夜风灌进领口,凉得像水。
温正一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李大人,能接触到你私章的就那么几个人。如果不是你故意为之,那又会是谁呢?”
李成富听到这话,腰杆一下又矮了三寸。
温正一不再理会他,抬腿出去,吩咐亲兵把李成富盯实了。
而谭兴哲那边,则是在自家门口被堵住的。
两个便装亲兵从暗处走出来,一人一边,架着他的胳膊拐进了旁边的巷子。
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骡车。
谭兴哲被推上车,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,看清了车里坐着的人。
赵卫冕。
谭兴哲的腿软了。
他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抵着车板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统、统领……”
赵卫冕没有看他。
他正翻着谭兴哲袖口里那封刚搜出来的东西。
不是信,是一张银票,永兴城钱庄开出的见票即兑,面额二百两。
“你岳父又分红了?”
赵卫冕语气很平。
谭兴哲趴在地上,牙齿磕碰得咯咯响。
那三百两银子的事,他知道。
他媳妇收了分红的钱,他装作不知道。
岳父跟王家搭上线的皮货生意,他也没声张。
他只是什么都没做。
赵卫冕把银票折起来,放进袖中。
“谭兴哲,”他叫他的名字,“你在峪口关两年,我有没有亏待过你?”
谭兴哲拼命摇头:“没有,没有。”
“你成亲时,我让人送过贺礼。”赵卫冕说。
谭兴哲的眼泪砸在车板上。
“统领……我……我没想背叛您……我就是、就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那三百两银子是媳妇收的,我知道不对,可我开不了口让她退回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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