峪口关的残阳染着铁锈般的暗红,斜斜地泼洒在城墙厚重的夯土上,将八门黑沉沉的大炮映照得越发肃穆凝重。
血腥味与焦糊的炭气混杂在一起,被北风裹挟着,一阵阵掠过营区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,嘴上说着闲话,手里的活计却没停下。
有的正低头打磨锈蚀的兵器,磨石沙沙作响,刃口渐渐露出慑人的寒光。
有的盘腿坐着,一针一线地修补破损的盔甲,动作间透着一股沉默的韧劲。
还有的蹲在泥地上,拿石块比画着那日炮轰夷人的场面,讲得眉飞色舞,神色里却仍掩不住事后的心悸与骄傲。
“你是没看见!那炮一响,连地都要震三震!广门关那边的夷人成片成片地倒,跟割麦子似的,逃都逃不及!”
断了半只耳朵的小兵狗剩说的唾沫横飞,左手死死捂住右边空荡荡的耳廓,仿佛这样就能让声音更响亮些。
“这下好了,那帮孙子缩在广门关里不敢冒头,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!”
“可不就是!之前守了七天七夜,兄弟们水米难进,多少人扶着墙才能站住。”
“赵义士带着大炮一来,简直乾坤倒转!”
旁边的老兵拍了拍狗剩的肩,指节上还留着干涸的血痂。
“要我说,这炮就是咱们的命根子。有它在,夷人再敢来,照样轰得他们滚回草原!”
士兵们的议论声并不大,却顺着风,一丝丝飘到不远处的炮阵旁。
赵卫冕正背靠着一门炮身,指尖捏了块碎石,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简易的防御草图。
这是他多年特种兵生涯养成的习惯。
无论身处何地,总要第一时间摸清周遭形势,在脑中布好防线。
碎石划过夯土的“沙沙”声,在嘈杂的营区里显得轻微而持续。
他身后或坐或蹲着十几个从白狼山跟来的年轻人,一式的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磨得锃亮的弯刀,眼神却亮得灼人。
见赵卫冕凝神思索,谁也没敢上前打扰。
赵铁柱从外头回来,放轻脚步凑到他身边,低声禀报。
“二哥,玄清道长那边来信了。”
“新一批黑丸和地雷已经赶制出来,知道咱们急需,正往这儿送呢,眼下已在路上。”
“村正还问,新采的铁矿够再造两门炮了,是继续赶制黑丸,还是加急先把炮铸起来?”
赵卫冕头也没抬,手里的碎石依旧在地上缓缓移动。
“东西到了,你亲自带人去接,务必亲手交接,别经旁人之手。”
“至于铁矿……眼下炮弹缺口大,先紧着黑丸造。”
“明白,二哥。”
赵铁柱应声退下,临走前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幅他看不太懂的草图。
虽不明白画的是什么,但不妨碍他眼里看着赵卫冕满是崇拜。
夜幕彻底沉降,军营里的篝火渐次燃起。
橘红的光在帐篷之间跳跃晃动,把巡逻兵拉长的影子投得忽明忽暗。
赵卫冕的营帐没垂帘,烛光从里头透出来,将他伏案的身影投在地上。
忽然,帐外传来一声轻咳,节奏沉稳克制,似在提醒。
“进。”
赵卫冕仍未抬头,只沉稳地应了一声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,田将军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素色软甲未卸,甲片上还沾着未及擦拭的尘土与暗沉血迹,面容疲惫,眼中布满血丝,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初。
进门时,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帐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