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过,带走了硝烟味,也带走了众人所有的恐惧,疑虑和茫然。
村正猛地抓住赵卫冕的胳膊,枯瘦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。
他仰起头,老泪纵横,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。
“能!肯定能!”
“有这样的神仙家伙在,别说夷人的铁骑,就是他夷人的山,也能给他轰平了!”
他看向赵卫冕的眼神,再没有了之前的忧虑和恐慌,只剩下一种近乎信徒仰望神明般的,炽热无比的崇拜和信任。
而瘫在地上的赵老四,似乎也被这句话惊醒。
他茫然地看看老泪纵横的村正,又看看那尊沉默的铁炮,再想起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。
突然他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拼命地点头,再点头。
赵铁柱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,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,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希望。
“二哥!有了这个,咱们还怕个鸟!干他娘的!”
连一直持怀疑态度的李童生,此刻也忘了掉在地上的炭笔,失神地望着对面的爆炸坑,喃喃道。
“雷霆之威…竟至于斯…神器,真乃神器也……”
而玄清道士这才松开一直捂着耳朵的手,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。
他看着众人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,尤其是赵老四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那股憋屈终于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,难以言喻的满足和骄傲。
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,看着自己亲手参与铸造的“神器”,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净而灿烂的笑容。
赵卫冕站在悬崖边,任凭山风吹动衣袍。
他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,那里是峪口关的方向,也是即将被血与火淹没的方向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,
“既然大家都不甘心放弃白狼山,如今有了能守住这里的东西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那就不走了。”
“夷人想来,咱们那就用这神器,教教他们,什么叫此路不通!”
决定一旦做出,白狼山像一架陡然加速的机器,轰然运转起来。
所有能抽出来的青壮劳力,全被赵卫冕调到了荡荡山后谷。
炼铁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,映红了半边山壁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呼哧呼哧的风箱声,工匠们短促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。
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焦炭,硫磺和灼热金属的气味。
赵铁柱带着巡防队的汉子们,轮班守在关键隘口,眼睛熬得通红,警惕任何可疑的动静。
更多的人则投入到最繁重的体力活中。
搬运铁矿石,木炭,协助铸造炮身所需的巨大泥范,打磨粗糙的部件。
经过赵卫冕和村正的鼓舞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为何拼命。
那就是铸出能杀夷人的炮,守住家园,守住窑洞与暖炕,守住那片刚刚泛出绿意的梯田。
玄清则是彻底住在了他的悬崖山洞里,几乎不眠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