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清晨,羊群在试验田西边儿的荒滩上吃草,王嫂子带着两个组员,正把新割的干草拖到羊圈边。
“王姐,你看那边!”组员小赵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土坡,“那是不是有个洞?”
王嫂子眯起眼睛望去。那是片从没人注意的荒坡,长满了骆驼刺和芨芨草。但在几丛枯萎的骆驼刺后面,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不大,也就勉强能钻进一个人。
“以前没注意过啊。”王嫂子放下手里的草叉,“走,看看去。”
三人走到土坡前。洞口被枯草半掩着,确实很隐蔽。小赵胆子大,拨开枯草就要往里钻,被王嫂子一把拉住。
“别急,万一有蛇什么的。”王嫂子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,先往洞里捅了捅,没什么动静。她又划了根火柴扔进去,火光在洞里闪了几下,灭了——说明洞里有空气,但氧气不太足。
“这洞不像是天然的。”年长的组员老李,看向洞口边缘,“你看这土,有被工具挖过的痕迹。”
王嫂子犹豫了一下:“小赵,你跑一趟,去请陈总工来看看。我和老李在这儿守着。”
小赵应了一声,拔腿就往中心跑。
二十分钟后,陈飞带着几个人赶来了。除了他,还有司令员和保卫科的两个人——这种事,涉及到安全,必须谨慎。
陈飞蹲在洞口仔细观察。洞口虽然隐蔽,但边缘确实有人工痕迹,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他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,洞不深,能看到里面似乎有空间。
“司令员,您看怎么办?”陈飞问。
司令员:“先去个人看看,注意安全。小张,小李,你们俩下去,带好手电和绳子。”
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应了一声,系好安全绳,小心地钻进洞里。几分钟后,洞里传来喊声:“司令员!陈总工!里面有东西!”
“什么东西?”王司令员问。
“好像是……箱子!还有麻袋!”
“把东西弄出来看看。”司令员,“小心点儿,注意安全。”
小张和小李在洞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,先递出来两个木箱。箱子不大,但很沉,上面满是尘土,木板已经有些朽了。
接着是几个麻袋,麻袋看上去更破旧,有地方已经烂了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东西。
“这……这是小米?”老李扒开一个麻袋的口,抓出一把。确实是小米,但颜色发暗,一看就是陈粮。
最后一个箱子被拖出来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那是个铁皮箱,还很结实。箱子上挂着一把锈蚀的铁锁。
“砸开。”司令员。
小张用石头砸开锁,掀开箱盖。阳光照进箱子里,反射出金灿灿的光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司令员。
箱子里,整整齐齐码着金条。有大条的,有小条的,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金条下面,还有几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陈飞蹲下身,拿起一根小金条。沉甸甸的,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,仔细辨认,是“民国二十三年”和“中央造币厂制”。
“大黄鱼,小黄鱼。”陈飞轻声说。大黄鱼是十两的金条,小黄鱼是一两的金条。这一箱,大概有三十来根,价值不菲。
司令员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木箱。里面不是金子,而是枪支——老式的汉阳造步枪,一共六支,都用油纸包着,保存得还不错。旁边还有几盒子弹,锈得不太严重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小张从洞里最后掏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。
陈飞接过纸,小心展开。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线条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地图标注着这个洞的位置,还有几行字,是繁体字:“民国三十七年,时局动荡,特藏于此。若有缘者得之,望善用。李秉德。”
“民国三十七年……1948年。”司令员算了一下,“十八年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东西:金条、枪支、陈年小米、还有这张藏宝图。
“司令员,这些东西……”陈飞开口。
“全部封存,上交。”司令员,“枪支弹药,全部上交军区。金条,按国家规定处理。至于这些小米……”他抓起一把,小米从指缝间漏下,“也是证据,一起上交。”
陈飞点头,他完全同意司令员的决定。
“不过,”王司令员看着那张藏宝图,“这个李秉德……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您认识?”
“不是认识,是听说过。”司令员回忆道,“解放前,这一带有个开明士绅,叫李秉德,家里是大地主,但人不错,抗日时捐过钱粮,还掩护过地下党。后来……好像是1948年底,全家突然消失了,有人说去了香港,有人说去了台湾,也有人说被土匪害了。”
陈飞看着地图上的字迹:“‘望善用’……这位李先生,可能是预感时局要变,把东西藏在这里,希望将来有人能用这些做点好事。”
“应该是这个意思。”司令员感慨,“可惜啊,他没想到这一藏就是十八年。”
东西被小心地装上车,运回中心。王司令员立即给军区打电话汇报情况。军区很重视,当天下午就派来了工作组。
金条被仔细清点:大黄鱼(十两)八根,小黄鱼(一两)二十四根,按当时的金价,总价值大约两万元。
枪支六支,汉阳造,虽然老旧,但保养得还不错,还能用。子弹二百发。
陈年小米五麻袋,霉变不能食用,但作为证据保留。
那张藏宝图和油布包,作为历史物品,也被仔细保存。
军区工作组的负责人姓孙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革命。他仔细听了汇报,看了东西,然后对陈飞和司令员说:“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很正确。这些东西,按照国家规定,全部上交。军区会出具正式收据。”
“孙主任,”陈飞问,“这些金条,国家会怎么处理?”
“按规定,上交的黄金,由国家统一管理。”孙主任说,“不过你们放心,你们发现并及时上交,这是立功表现。军区会为你们请功。”
王司令员摆摆手:“请功不请功的不重要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我就是想问问,这位李秉德先生,后来到底怎么样了?”
孙主任沉默了一下:“李秉德……我知道这个人。解放前确实是开明士绅,帮过我们。1948年底,他预感到国民党要垮台,本来想留下来,但被当地反动势力威胁,不得不带着家人离开。走之前,他把大部分家产变卖,换成金条和粮食,想留给将来新政府用于建设。但当时情况复杂,他来不及交接,只能把东西藏起来。”
“那他人呢?”
“去了香港,后来辗转去了美国。六十年代初,他通过关系给国内写过信,问起这批东西,但当时没人知道在哪里。去年他去世了,临终前还惦记着这事。”孙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他儿子从美国寄来的信,托人转交给国内有关部门。信里提到了这批财物,希望如果被发现,能用于家乡建设。”
陈飞接过信。信纸已经发黄,是繁体字写的,言辞恳切:“……先父临终,犹念及故乡。所藏之物,本为助乡里。若蒙发现,望用于河西民生建设,则先父在天之灵可慰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