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一九六二年九月下旬,农历八月中,正是夏玉米收获的黄金时节。
社员们经过田边,总要驻足看上一会儿,伸手捏捏那硬实的玉米棒,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老天爷,俺种了一辈子地,就没见过长得这么排场的玉米!”
“瞧瞧这棒子,个个都像小棒槌,一亩地得打多少啊……”
“还是陈处长有办法,这种子,这伺候的法子,真神了!”
议论声里,充满了对丰收的预期和对陈飞的敬佩。
公社的大喇叭里,反复强调着收割的注意事项、安全生产,以及“……确保颗粒归仓,向国家交售优质公粮,为示范区争光!”
陈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带着人,再次复核了每一块试验田,确定了最佳的收割顺序。又组织各生产队,将所有的农具——从镰刀到扁担,从脱粒机到运输的板车、马车,都检修了一遍。
“援朝,卫东,”陈飞在临时指挥部分配任务,“收割期间,你俩各带一队人,盯紧脱粒和晾晒环节,一定要快,要干净,减少损失。尤其是脱粒,咱们那两台改进过的手摇脱粒机,效率高,要用好。”
“明白,陈处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陈队长,”陈飞又对陈建国说,“劳力组织和后勤保障,就拜托您了。伙食跟上,让大家吃饱了有力气干活。按之前定的,收割期间,工分加倍!”
“陈处长你放心!”陈建国拍着胸脯,“社员们劲头足着呢!都憋着股气,要让大家看看,咱们示范区不是吹出来的!”
收获的前一天晚上,陈飞回到家时已是深夜。林婉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正就着灯光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制小衣服。小满已睡熟,赵春梅在灶间忙活。
“还没歇着?”陈飞接过林婉递来的温水,一饮而尽。
“等你回来。明天就要开镰了吧?”林婉轻声问,眼里带着关切。
“嗯,天一亮就开始。”陈飞点点头,“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“一定好的。”林婉语气笃定。
正说着,赵春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:“快,趁热吃了。明天还得下力气呢。”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随着陈建国大队长一声嘹亮的哨音,收获战役正式打响!
男女老少,能下地的几乎全员出动,涌向金色的玉米地。只听“唰唰”声响,一排排玉米秆应声而倒,动作干净利落。妇女和半大孩子们跟在后面,麻利地将玉米棒子从秆子上掰下来,扔进身边的筐里、袋里。装满的麻袋被迅速扎口,由负责运输的社员用扁担挑起,或者抬上板车,络绎不绝地运往打谷场。
打谷场上,早已是人声鼎沸,新收的玉米棒子堆积如山,金光闪闪。那两台组装改进的玉米脱粒机发挥了大作用。比起传统的手搓棍敲,效率高了数倍不止。握住摇把,用力转动,金黄的玉米粒便如雨点般“噼里啪啦”地从出料口倾泻而下,很快就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。空气中弥漫着新玉米特有的清甜香气。
“快!真快!”操作脱粒机的社员。
“这机器好使!省老鼻子劲儿了!”
陈飞穿梭在田间地头和打谷场之间,哪里需要协调,哪里遇到问题,他就出现在哪里。时而检查脱粒机的运行状况,时而又帮着抬起沉重的麻袋。他的身影和普通社员融在一起。
刘援朝和孙卫东也各司其职,一个拿着本子飞快记录着各队收割进度和初步估算的产量,一个带着技术员随时解决脱粒机和运输出现的小故障。
整个收获过程,紧张、忙碌,却又有条不紊。
就在收割进行到第二天,记者来了。带队的是一位姓何的中年记者,还有一名摄影记者。原来是调研团回去后,将示范区的情况做了内部汇报,记者奉命前来采访报道这一“农业技术革新取得的显著成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