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肆没说话。
乔老爷子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讽刺,有疲惫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。
“他是在演戏,演给云娇看,也演给我看。他以为他演得很好。可他不知道,我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?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叹了口气。
“可是他演得再不好,云娇看不出来有什么用?她陷进去了,她以为那是真爱。”
乔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爷爷,您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拆穿他?”
乔老爷子接过话头,目光望向窗外,语气幽幽的。
“因为拆穿了也没用,云娇不会信的,她只会觉得我是在害她,觉得我是想拆散他们。”
他闭上眼,声音疲惫。
“让她自己去经历吧,等她吃了亏,撞了南墙,就知道谁是真的为她好了。”
乔肆沉默了很久。
置于腿侧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最终,才问出口:“爷爷,您真的要把她带走?”
乔老爷子没说话。
乔肆张了张嘴。
在那一刻,他几乎想要说出真相,可是触碰到老爷子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,触碰到他的脸上因为疾病而折磨出来的乌青与倦容,他那句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。
最终,他只是咬牙低头。
“爷爷,您早点休息,我先出去了。”
乔老爷子“嗯”了一声,乔肆这才离开。
第二天上午,乔阮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,接到了霍霆琛的电话。
他把昨晚医院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顾景淮主动提分手,顾云娇哭着答应了。
乔老爷子要把顾云娇带走,大约半个月后,等他的身体指标达到上飞机的标准了,就立马出国。
乔阮听完,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讽刺,有果然如此的释然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。
“他还真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找到一个合适的词,“精明。”
电话那头,霍霆琛似乎也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就知道你能看透。”
乔阮放下喷壶,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。
阳光很好,洒在她身上,暖融融的。
她望着眼前那棵老槐树,声音懒懒的。
“霍霆琛,我有时候真的觉得,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是对的。”
“你说说,顾景淮放手是真的为了顾云娇好吗?呵呵……”
霍霆琛没说话,等着她自己往下说。
“他才不是。”乔阮冷声道。
她靠在石桌上,语气淡淡的,却透着一股鄙夷。
“他是权衡利弊之后,发现只能这样选。”
“毕竟,他跟顾云娇在一起,两人都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顾云娇是乔家的人又怎么样?老爷子不点头,她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“他顾景淮能捞着什么?公司快垮了,房子抵押给我了,他还有什么?”
“但他要是放手了,就不一样了。”
乔阮掰着手指头数,顾景淮能拿到的好处。
“第一,他主动提分手,显得自己大度,成全了顾云娇,拔高形象。”
“你信不信,他肯定跟顾云娇说,我是为了你好才放手的,你要记得我的好,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在一起。”
“第二,他把顾云娇拿捏得死死的。”
“顾云娇那种人,说好听点是恋爱脑,说得难听点,就是蠢、笨!离了顾景淮她活不了。”
“他越是这样‘无私’地放手,顾云娇就越觉得亏欠他,越忘不了他。”
“第三,”乔阮顿了顿,想到什么,微微皱眉,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“乔老爷子的身体,能撑几年真说不准。”
“只要他把顾云娇攥在手心里,将来老爷子一闭眼,顾云娇拿到遗产,他还怕没有好日子过?”
说完,她对着电话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我说的对不对?”
霍霆琛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“对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乔阮,你很聪明。”
乔阮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