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的这一天,雨从来就没停过。
可今天,桑满满坐在车里,却被晃得眯起了眼,明晃晃的阳光正正地晒在她脸上,亮得叫人发懵。
“奇了怪了,预报明明说有大雨啊……”司机探头看了看墓园侧门,又抬头看天,嘀咕了一句。
桑满满没应声,只轻轻推开了车门。
一股干爽的青草气扑进风里,迎面吹来,她默默的把怀里的粉百合搂紧了些。
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里走,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,反着光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转过一个弯,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右手边不远处,有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,前面端正地放着一束白菊花。
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这花……和她父母墓前年年出现的那束,一模一样。
桑满满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,轻声念了出来:“谷清婉……”
名字真好听。
她又看了看碑上的照片,女人眉眼温柔,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,好像在哪见过。
桑满满摇摇头,没再多想,继续往前走去。
没几步,就到了父母的墓前。
她正要弯腰放花时,动作却停住了。
墓碑前,已经摆好了一束白菊花,花瓣上细细的水珠还没干透,一看就是刚放下不久。
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,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桑满满愣住了。
那个神秘人……到底是谁?
为这事,她之前还特意问过宋薇,可宋薇连她父母墓在哪都不知道。
四年了,年年如此。
TA到底是谁?
桑满满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束花,包扎的手法、修剪的层次,就连那根浅绿色的丝带,都透着一种格外用心的细致。
她把自己带来的百合轻轻放在一旁,两束花并排挨着,一白一粉,静悄悄的。
她从包里拿出软布,一边擦着墓碑,一边像往常那样低声说起话来。
“妈,您不是说想要粉色的花吗?我今年带来了,您看喜不喜欢……”她擦了擦照片上的灰,声音轻轻的。
“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,宋薇回来了,就小时候那个大卷毛,你们老说她是个很酷的女生,她现在可厉害了,在公司都当上二把手了。”
布擦过冰凉的碑面,她慢慢蹲低身子,嗓音闷了下去:“我啊,我不会和卢深结婚了,你们别担心我了,也别老给我托梦了……人家说,托梦耗神。”
“其实,我没什么事,就是……就是好想你们啊。”
话没说完,她就说不下去了,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。
她握着布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,像是要抓住什么实在的东西。
“要是有下辈子,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女儿,可是这辈子......怎么这么长啊。”她的声音颤得厉害,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石板上。
桑满满再也忍不住,整张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止不住地发抖。
风拂过墓园,把那极力忍住的、小小的呜咽声吹得很远很远,又吹散在了午后的阳光里。
不远处,一棵老松树的树荫下,许时度静静站着。
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方向,看着她蹲下的背影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过了很久,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站起身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低着头朝外走去,他才收回视线。
低下头,他看着手里那截淡绿色的丝带。和两束花上系着的一模一样。
他轻轻捏了捏,丝带很软。
“什么时候,才能不用躲在这看着你哭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风穿过松针,沙沙的响,没人能回答他。
桑满满眼睛还红着,脑子发着胀,一片空白的往外走。
她还没缓过神,旁边突然闪出个人影,张开手臂就把她圈住了。
“谁啊?!放开!”她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喊着,拼了命的挣扎。
他那声音带着哽咽,手臂收得很紧:“小满,是我,你看看我,卢深!”
桑满满这才看清眼前的人。
是卢深没错,可他胡子没刮,眼底泛青,头发也有些乱,整个人透着股刻意的颓废,那种“我为你消得人憔悴”的调调。
“松开!”她冷下脸,用力去推着他的肩膀。
卢深没松手,反而把头埋低了些,声音闷闷地发颤,像是努力忍着情绪:“你打我也行,骂我也行……我混蛋,我不该动你的画,我真是鬼迷心窍了……这些天,我没有一刻不后悔。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眼眶还真憋红了一圈。
桑满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套弄得顿了一下,随即心里涌起的全是烦躁。
这套路,她太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