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辆马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扬州城,沿着官道一路向西。
一个时辰后,扬州城已经成了身后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,稻茬子齐刷刷地立着,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农夫经过,远远地就给车队让路。
杨长青坐在第二辆车里,对面是花姐,旁边挤着二胖。瘦猴在前面驾车。
“你就不能往那边挪挪?”杨长青没好气地推了二胖一把。
“挪不动了。”二胖憨憨地说,“这车就这么大点儿地方,俺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你少吃点儿!”
“俺早上就吃了六个包子,没多吃...”
“那你去驾车,让瘦猴歇会儿...”
正说着,前方传来声音。
“杨长青,过来坐。”
是吴震交的声音。
杨长青掀开车帘,看见头车的帘子掀开一角,吴震交正朝他招手。
他让瘦猴停了车,跳下来快走几步,上了头车。
头车里宽敞得多,铺着厚厚的褥子,中间摆着个小桌子,上面放着茶点瓜果。
吴震交靠坐在一侧,吴砚宁坐在另一边,手里捧着一卷书。
见杨长青上车,她微微点头,打了声招呼:“杨公子。”
杨长青同样点头示意。
“坐。”吴震交指了指对面。
杨长青坐下,等着他开口。
“此去荆州,少说也得半个月。”吴震交说着,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橘子递给他,“路上有的是功夫,正好跟你说道说道惠王府的事。”
杨长青接过橘子,认真听着。
“惠王朱常润,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。”吴震交语气平缓,“封在荆州多年,素来不问朝政,只爱风雅。琴棋书画,金石古玩,才是他的正经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杨长青一眼:
“所以此番前去,你记住一条,先别提刘福,别提张发。”
杨长青点了点头,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那...什么时候提?”他问。
吴震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:
“等。等惠王问。他若不问,咱们就只叙旧,只送礼,只陪他赏画听琴。他若问了...”
他压低了声音:“再见机行事。”
杨长青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吴砚宁在旁边听着,忽然合上书,看着杨长青:
“杨公子可读过《史记》?”
杨长青一愣,这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?他想了想,答道:“略读过一些。”
吴砚宁点点头,又问:“那《游侠列传》可曾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吴砚宁微微一笑:“那杨公子觉得,何为侠?”
杨长青想了想: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?”
吴砚宁摇了摇头,那模样竟有几分先生考校学生的味道:
“那是莽夫。真正的侠,是能忍人所不能忍,成人所不能成。能屈能伸,能进能退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父亲一眼:
“就像我爹,为了案子,能等,能忍,能不露声色。这才是大侠。”
吴震交听女儿把自己比作侠客,哭笑不得:“砚宁,胡说八道。”
吴砚宁却不管,只看着杨长青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:
“杨公子,你说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