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禧呼吸微滞。
有寒意顺着脊柱攀上头顶,扯得头皮阵阵发麻,脑海中满是那通电话里绝望到极致的呜咽。
她不想在傅悠悠面前露出太大反应,借着放红酒杯的动作,微微侧过脸,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惊痛。
哑着嗓子问,“因为输掉一场辩论赛,就这样针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,似乎不太合理。”
傅悠悠点了下头,“其实我也想不通,但当年的宋书阅,偏偏就这样做了。”
见傅悠悠答不上来,姜禧只好换了个问题,“女生家里人没追究吗?”
“当然追究了。”傅悠悠给她续上半杯红酒,轻笑:“可普通人能怎么办呢?除了跪地,就是磕头。大雪天的,那母亲跪在校门口要公道,膝盖的血把雪都染红了。周家怕事情闹大,连夜派人把家属绑上车,是生是死都不知道。”
说完,将身子沉进水中。
姜禧闭上眼。
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,心却一直往下沉。
再睁开时,她眼中敛去所有情绪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,“这么严重的事,就没人管吗?”
“管?”傅悠悠像是听到很荒谬的事,“周太太,您应该比我清楚。周家在江州,乃至国内,是什么地位吧?”
地位,权势。
周家要压下一件事,只是一句话而已。
不然她也不会走投无路,替姜枝嫁给周砚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过了许久,姜禧才看向傅悠悠,“就不怕我转头告诉书阅,或者……周砚?”
傅悠悠面上依旧维持醉态,“因为我看得出来,您不喜欢宋书阅。”
她语气变得诚恳,“至于周总……说实话,我确实有点怕。但我觉得,以周总的为人,如果知道这些事,肯定不会纵容她,更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姜禧凝眉,“你如何确定……周砚不知道这些事?”
傅悠悠喉头一梗,差点将三年前那场所谓的乱伦恋的真相脱口而出。
但话到嘴边,傅悠悠又把话放回腹中。
姜禧的立场可以引导,周砚就未必。
万一……周砚重视亲情,即使知道了真相,依旧选择保护宋书阅呢?
那个男人心思深沉难测。
傅悠悠不敢赌。
“我相信,周总不是是非不分的人。”傅悠悠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。
温泉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缭绕,模糊了彼此的眉眼。
许久,姜禧缓缓向后靠去,重新将自己浸入温暖的包裹中。
“傅小姐,今天这些话,出了这座山庄,就忘了吧。”
傅悠悠一愣。
姜禧撩起一捧水,慢慢淋在肩上,“书阅是周家承认的养女,周二爷的掌上明珠,没有确凿证据的听说,只会给你自己惹麻烦。”
她话锋一转,“但如果,事实真如你所言,我也不会偏袒。”
傅悠悠领会了这层意思。
如果有证据,姜禧愿意出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傅悠悠举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姜禧的。
有侍者走来,对傅悠悠道:“傅小姐,您的电话一直响,需要接听吗?”
傅悠悠向姜禧微笑示意,起身去接电话。
片刻后,傅悠悠匆匆回来,称家里有急事,要先走。
姜禧没挽留,“期待下次见面。”
“好。”傅悠悠笑着,“下次来,我一定给周太太奉上礼物。”
姜禧颔首,目送她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