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队伍已经拔营出发。
晨光从东方的雪峰后渗透出来,将天空染成渐变的靛蓝与橘红,壮观得令人窒息。但没人有心思欣赏。所有人都清楚,今天他们将踏入那片艾买提老爹称之为“禁区”的冰川地带,面对那些会“模仿人声”、会“把人引到冰裂缝里去”的诡异存在。
张起灵依旧背负着张一狂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经过一夜休息,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,步伐沉稳有力,气息绵长均匀。背上的张一狂安静得像睡着,只有监测仪器偶尔的“滴滴”声,证明他还活着。
翻过最后一道冰碛垄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慕士塔格西麓的冰川——一片浩瀚的、凝固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冰之海洋。巨大的冰塔林如同水晶森林般矗立,形态各异,有的如利剑刺向天空,有的如巨兽匍匐在地。冰裂隙纵横交错,深不见底,隐约能听见冰层深处传来的、如同大地呼吸般的低沉轰鸣。
而在冰川深处,最遥远的地方,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、近乎垂直的冰壁。冰壁中央,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、无法被晨光照亮的……洞穴?
那就是“独眼湖”的入口?天池之眼所在?
“这地方……”胖子吞了口唾沫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“胖爷我下过那么多墓,见过那么多邪门地方,但这冰川……感觉不太一样。”
确实不一样。不仅是冷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“空寂”。没有鸟兽,没有风声以外的任何声音,甚至连冰裂声都显得遥远而克制。仿佛整个冰川都在沉睡,而他们的闯入,随时可能惊醒某个不该惊醒的存在。
“保持警惕,跟紧我。”张起灵简短道,率先踏入冰川。
队伍依次跟上。
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,下面是光滑如镜的冰层,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。阳光透过冰塔林的缝隙,在冰面上投下斑驳的、变幻不定的光影,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最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。
所有人立刻止步,屏息凝神。
冰裂隙纵横的区域,前方已经无路,只有一条狭窄的、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冰缝,深不见底,两侧冰壁光滑如镜。冰缝深处,隐约传来细微的、如同呼吸般的风声。
“绕路?”扎西低声问。
张起灵没有回答,而是侧耳倾听。几秒后,他眉头微蹙:“有人。”
有人?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川深处?
话音未落——
“救命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一个虚弱、凄厉、充满了恐惧的求救声,从冰缝深处传来!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!
“有人被困在下面了?!”洛桑下意识地向前一步。
“别动!”张起灵一把拉住他,目光锐利地盯着冰缝深处,“仔细听。”
众人凝神细听。
“救命……救救我……好冷……好黑……”
声音还在继续,但……太规律了。每一个字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,没有任何变化,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的录音,在反复循环播放。而且,那声音……明明是从冰缝深处传来,却仿佛就在耳边,钻进脑子里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循着声音……靠近。
“是‘它们’。”解雨臣脸色一沉,“艾买提老爹说的那种东西!”
话音刚落,求救声忽然变了!
变成了一个苍老、嘶哑、带着浓重塔吉克口音的声音——是艾买提老爹!
“回来……快回来……前面危险……不要去……”
那声音焦急而真切,仿佛老人就在冰缝对面,正在拼命呼喊他们。
胖子下意识地回头,去看队伍后面——当然空无一人。
“别回头。”张起灵的声音冷静而稳定,“是模仿,不要听,不要信。往前走,远离冰缝。”
队伍立刻加快脚步,侧身挤过那条狭窄的冰缝。身后,模仿的声音还在继续,从艾买提老爹变成了吴邪,变成了胖子,变成了张起灵自己——
“停下……停下……我们走错了……回去……快回去……”
每一个声音都那么逼真,那么焦急,仿佛真的是他们的队友在身后呼喊。队伍里有几人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,但被身边人及时拽住。
张起灵走在最后,等所有人都通过了冰缝,他才侧身挤过。就在他即将离开冰缝的瞬间——
“哥哥……”
一个稚嫩、虚弱、带着哭腔的孩童声音,从冰缝深处传来。
“哥哥……别丢下我……我在这里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张起灵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是张一狂的声音。
他背上的张一狂依旧昏迷,毫无反应。但那个声音……太像了,像到足以让任何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。
然而只是一瞬。
张起灵没有回头,也没有放慢脚步,稳稳地跨出冰缝。身后,那模仿的声音又响了几声,渐渐沉寂。
走出那条冰缝后,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,仿佛刚从水下浮上来。刚才那短短几分钟,比一场激战还要累人——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。
“这东西……比我想象的邪门。”阿宁声音发紧,“它们能读取我们的记忆,模仿我们最在意的人的声音。”
“不是读取记忆。”许教授惊魂未定地分析,“更像是……一种共振。它们能感知到我们意识中最强烈的‘情感连接’,然后模仿相应的声音。刚才它模仿了那么多人,但最后只对小哥用了‘张一狂’的声音,因为那是他此刻最深的牵挂。”
张起灵没有接话,只是继续向前走去。
队伍沉默地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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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行程,变得更加诡异。
每隔一段距离,就会遇到新的“模仿”。有时是队友的声音,有时是已故亲人的声音,有时甚至是完全陌生的、但莫名让人感到亲切的声音。它们从冰裂隙深处传来,从冰塔林后面传来,甚至从头顶的冰壁上方传来,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。
更可怕的是,有些声音会刻意模仿队伍前方的声音——“这边,快跟上”、“安全,前面有避风处”——试图引诱人走错方向,走向冰裂缝或危险区域。
队伍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,任何指令都必须由指定的几个人(张起灵、解雨臣、阿宁)发出,其他人听到任何声音都要立刻报告,但绝不能擅自行动。
即便如此,还是出了意外。
下午时分,队伍经过一片格外密集的冰塔林。错综复杂的冰柱遮挡了视线,让人难以分辨方向。走在队伍中段的许教授,因为负重较轻,稍微偏离了一点路线去观察一块冰壁上疑似人工痕迹的东西。
就在那几秒钟的脱离——
“许教授!”丹增第一个发现他不见了。
众人立刻停下,呼喊,但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分散找,但保持视线接触,不许单独行动!”阿宁急道。
三分钟后,洛桑在距离队伍约五十米的一处冰裂缝边缘,找到了许教授。
他正站在裂缝边缘,目光呆滞地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,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。一只脚已经悬空,只差一步就会坠入深渊。
“许教授!”洛桑不敢大声呼喊,怕惊到他,只能慢慢靠近,同时低声呼唤。
就在洛桑距离他不到两米时,许教授忽然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、仿佛如梦初醒的迷茫:“我刚才……听见我女儿在叫我……她说她在下面……等我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脚下冰层忽然崩裂!
许教授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!
千钧一发——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,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赶到,一手死死扣住许教授的衣领,另一只手挥刀插入冰面,稳住两人身形!
冰裂缝边缘又崩落了几块碎冰,但终于稳住了。
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许教授拉上来。他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神里满是后怕,“我刚才真的……听见我女儿的声音……她十岁就夭折了……但我听得清清楚楚,就在下面……”
“那是幻觉。”解雨臣神色凝重,“这东西不仅能模仿声音,还能制造更真实的……场景?它利用的是我们内心深处最脆弱、最遗憾的记忆。”
这个发现,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如果这东西能直接触及内心最深处的伤疤,那几乎没有人能完全免疫。
“必须加快速度。”张起灵当机立断,“天黑之前,必须离开这片冰塔林。”
队伍再次启程,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,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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