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进了堂屋。
黄秀娥从绣坊赶回来,看见屋里坐着的陌生夫妻,又看见小鱼被那个陌生女人拉着小手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大山……”她看向丈夫。
林大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黄秀娥听完,腿一软,坐在凳子上。
她看着那个拉着小鱼的陌生女人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苏婉也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。
“大姐,”苏婉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你们……谢谢你们养了安安四年……这份恩情,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……”
黄秀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小鱼跑过去,抱住黄秀娥的腿:“娘,你怎么了?”
黄秀娥低下头,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“小鱼……”她把女儿搂进怀里,“娘的乖女儿……”
小鱼伸出小手,帮娘擦眼泪:“娘不哭,娘也不哭。”
她看看苏婉,又看看黄秀娥,忽然问:“娘,鱼鱼有两个娘吗?”
这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问愣了。
黄秀娥和苏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感。
最后还是苏婉先开口。她走到小鱼面前,蹲下身,轻声说:“小鱼,我……我是生你的人。你在我肚子里待了十个月,然后生出来,叫沈岁安。”
“但是后来……后来我把你弄丢了。是你现在的爹娘把你捡回来,养大了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颤,“你……你愿意叫我一声娘吗?”
小鱼看着她,看着她期待又害怕的眼神,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些模糊画面。
有一个温柔的声音,轻轻唱着歌;有一双柔软的手,轻轻拍着她的背……
她伸出小手,摸了摸苏婉的脸。
“生鱼鱼的娘,”她小声说,“你也哭了。你们怎么都哭呀?”
苏婉握住她的小手,贴在脸上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娘高兴。找到你了,娘高兴。”
小鱼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那鱼鱼也高兴。大家都高兴,就不哭了。”
她转向黄秀娥,又跑过去抱住她:“这个是养鱼鱼的娘,也是鱼鱼的娘。”
她指着苏婉:“这个是生鱼鱼的娘,也是鱼鱼的娘。”
她点点头,“鱼鱼有两个娘,真好啊。”
屋里的人愣住了,然后都笑了,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那天晚上,沈宏远和苏婉留在林家吃饭。
饭桌上,苏婉一直给小鱼夹菜,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她碗里。
“小鱼,吃这个,这个有营养。”
“小鱼,喝点汤,暖暖胃。”
小鱼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,她看着那些菜,有点发愁。
“生鱼鱼的娘,”她小声说,“鱼鱼吃不完这么多……”
苏婉一愣,然后笑了:“好,吃不完就不吃。娘……娘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她只是想把四年的爱,一顿饭就补上。
吃完饭,小鱼抱着小灰,坐在苏婉身边。
“生鱼鱼的娘,”她问,“你们家在哪里呀?”
“在省城,”苏婉说,“很远的地方。坐火车要坐一天一夜。”
“那……那有枣树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小灰这样的兔子吗?”
“也没有。”
小鱼有点失望:“那不好玩。”
沈宏远笑了:“虽然没有枣树和兔子,但是有公园,有动物园,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。”
小鱼想了想:“那鱼鱼可以去看看,但是要回来。鱼鱼的菜宝宝还在,小灰还在,爹娘哥哥们还在。”
苏婉和沈宏远对视一眼,都沉默了。
他们来的时候,想的是把孩子接回去。可是现在,看着这个被爱包围的小姑娘,他们忽然不确定了。
林大山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忽然开口:“沈同志,苏同志,你们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
沈宏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林大哥,大姐,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。但是……我们想带小鱼回去看看。让她见见爷爷奶奶,见见亲戚朋友。如果她愿意,我们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黄秀娥紧紧攥着衣角,指甲都掐白了。
小鱼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忽然说:“鱼鱼跟生鱼鱼的娘回去看看,看看就回来。好不好?”
她的话,打破了屋里的沉默。
苏婉眼眶又红了:“好,看看就回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宏远和苏婉要走了。
临走前,苏婉拉着小鱼的手,舍不得放。
“小鱼,娘过几天再来接你,带你去省城看看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小鱼点头,“鱼鱼等着。”
她又转向黄秀娥,深深鞠了一躬:“大姐,谢谢你们。真的,谢谢。”
黄秀娥扶起她,眼眶红红的:“孩子在这儿,你们随时来看。接她去玩也行,但要送回来。”
“一定,一定送回来。”
吉普车开走了,扬起一路尘土。
小鱼站在院门口,挥着小手。
“生鱼鱼的娘再见!”
车开出很远,苏婉还从车窗探出头,拼命挥手。
援朝站在妹妹身边,小声问:“妹妹,你真的有两个娘了?”
“嗯!”小鱼点头,“两个娘,真好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以后会跟他们走吗?”
小鱼想了想:“去看看,就回来。鱼鱼的家在这儿,鱼鱼的菜宝宝在这儿,小灰在这儿,爹娘哥哥们在这儿。鱼鱼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