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就阴沉沉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到中午时分,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,噼里啪啦,砸得屋顶上的瓦片直响。
小鱼趴在窗户边,看着外面的雨幕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娘,这雨好大呀。”
黄秀娥正在收拾屋子,闻言走过来看了看:“是挺大的,不过夏天嘛,下点雨正常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鱼闭上眼睛,小手攥紧了窗框。
援朝从外面跑进来,浑身湿透了:“娘!不好了!河水涨了!涨得可快了!”
黄秀娥心里一紧:“涨了多少?”
“我爹让我回来说,涨了一尺多了!还在涨!”
黄秀娥连忙找出几件蓑衣:“走,去看看!”
一家人穿上蓑衣,冒雨往河边走。路上碰见不少村民,都往河边赶。
河边已经站满了人。林有根站在高处,脸色凝重地看着河水。
往日清澈的清水河,现在浑黄一片,浪头一个接一个,拍打着河堤。
“村长,怎么样?”林大山挤过去。
林有根摇摇头:“涨得太快了。一个上午,涨了两尺多。照这个势头,晚上可能要漫堤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派人去公社报告了,”林有根说,“咱们的人分成三班,日夜守着河堤。一旦有险情,立刻敲锣报警。”
他转向人群,“乡亲们,都回去准备!粮食往高处搬,老人孩子别出门,晚上睡觉警醒点!”
人群散开,各自回家准备。
林家也开始忙起来。林大山把粮食搬到阁楼上,黄秀娥把重要的东西打包好,援朝帮着搬柴火。
小鱼帮不上大忙,就负责给小灰搬家。她把兔窝挪到屋里最高的地方。
“小灰,你别怕,”她摸着兔子的耳朵,“雨下得再大,鱼鱼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小灰窝在干草里,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,像是在听她说话。
雨下了一整天,没停过。
傍晚时分,天更黑了。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水雾。院子里积了水,快要漫进屋了。
林大山从河边回来,浑身湿透,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样?”黄秀娥连忙递上干毛巾。
“水还在涨,”林大山擦着脸上的雨水,“离堤顶只剩一尺了。村长说,今晚是关键。”
他看向小鱼,“小鱼,你感觉怎么样?”
小鱼正抱着小灰,闭着眼睛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睁开眼:“爹,河堤会守住。鱼鱼看见的。”
林大山心里稍安,但不敢全信:“真的?”
“嗯,”小鱼点点头,“可是……可是别的村……”
“别的村怎么了?”
小鱼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夜里,雨更大了。
风声、雨声、河水咆哮声,混成一片。
林家人谁都没睡,围坐在堂屋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小鱼靠在黄秀娥怀里,抱着小灰,眼睛一直盯着门外。
半夜时分,远处忽然传来“当当当”的锣声!
林大山猛地站起来:“报警了!”
全家人冲出门。
雨打在脸上生疼,但谁也顾不上。
远处,河堤方向传来喊声,混在风雨中,听不真切。
“走!去看看!”林大山披上蓑衣就要走。
“爹,鱼鱼也去!”小鱼跑过来。
“不行!太危险!”
“鱼鱼能感觉到!”小鱼坚持,“万一有什么,鱼鱼能提前知道!”
林大山犹豫了一秒,一把抱起女儿:“走!”
河堤上,一片混乱。
几十个汉子提着马灯,在雨中穿梭。林有根站在最危险的地段,嘶声喊着:“快!沙袋!这边渗水了!”
堤脚处,一股浑水正在往外冒。那是渗水,如果不及时堵住,整段河堤都可能垮塌!
“沙袋来了!”李铁匠带着几个人扛着沙袋冲过来。
“堵住!快堵住!”
一袋袋沙土扔进水里,但水流太急,沙袋刚放下去就被冲走了。
“不行!这样不行!”林有根急得直跺脚。
小鱼被林大山抱着,看着那段渗水的堤脚,忽然说:“爹,放鱼鱼下去。”
“不行!”
“鱼鱼能感觉到哪里最松!”小鱼很坚持,“让鱼鱼看看!”
林大山犹豫了一下,抱着女儿走近堤脚。小鱼伸出小手,指着渗水处偏左一尺的地方:“这里,从这里开始堵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有根问。
“这里下面是空的,”小鱼说,“水从这里进去,从那边出来的。”
林有根一咬牙:“听小鱼的!从这里堵!”
几个汉子扛着沙袋,按照小鱼指的位置,开始往里填。
说来也怪,沙袋这回稳稳当当地堵住了渗水的口子。
“堵住了!堵住了!”有人欢呼。
林有根松了口气,看向小鱼:“小鱼,还有别的地方吗?”
小鱼闭上眼睛,感受了一会儿,指着另一处:“那里,也要加固。”
林有根立刻带人过去。
那一夜,小鱼被林大山抱着,在河堤上待了整整一夜。
她指了七处险情,每一处都及时堵住了。
天快亮时,雨终于小了。
河水开始退了。
林有根站在河堤上,看着那条咆哮了一夜的河,看着堤内侧完好无损的村庄,忽然蹲下身,哭了。
“守住了……守住了……”
汉子们也哭了。有的抱在一起,有的跪在地上,有的对着河大喊。